老农笑道:“你想打听别人为什么不喜欢官宦子弟?”段飞道:“可能有些唐突,在下有点好奇。”老农把喝水的瓦罐放在桃树边,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段飞道:“老爷爷你说就是。”老农道:“我和他是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小几岁,从小家里省吃俭用,凑钱送他去隔壁村念私塾,他也争气,童生秀才举人进士,可谓顺风顺水。”
段飞微微一惊,道:“他还是进士吗?”老农道:“是啊!还不是普通的进士,当过庶吉士,后来他就辞官了。”段飞愣道:“为什么?”老农道:“到处碰壁呗。”
段飞忙道:“为什么碰壁?”老农在腿上卷好了叶子烟,用火折子点燃,吧唧了一口,道:“他觉得不应该让胡人领兵,玄宗皇帝嫌他大煞风景,不能一起歌舞升平,便将他到处贬官!”段飞道:“可老爷爷不是说自己辞官吗?”
老农道:“是啊,玄宗皇帝虽然不喜欢,还有别人喜欢,比如咸阳侯。”段飞一惊,道:“咸阳侯?”老农微微一笑,道:“你也知道咸阳侯?”段飞道:“听别人说起过。”
老农道:“咸阳侯向张九龄举荐了他,张九龄便把他调回京师,后来安禄山战败,被送到京师审判,张九龄认为安禄山必反,建议玄宗杀掉安禄山,他也这么建议,玄宗安抚了张九龄,但坚决要处置我那同乡,我那同乡愤而辞官!”
段飞一愣,道:“为什么张九龄觉得安禄山会反?”老农道:“安禄山战败之后不知悔过,反而贿赂朝廷重臣比如李林甫,希望能够免罪升官,这种败军求赏的行为,暴露出安禄山不遵守规则,做事不择手段的性格。”
段飞道:“我明白了,忠心其实也是一种规则,有的人嘴上喊忠心,但做事之时却无视规则,便是心口不一了,难道玄宗看不出来吗?”老农哈哈大笑,道:“咱们这位皇帝,口味很重。”段飞心想:“周琳也说过这句话。”
老农道:“咱们夸玄宗一万句,比不上胡人夸半句,玄宗便是这样一个孤僻儿,在他眼中,安禄山是愚臣,番人,没有小心眼,直来直去,纯朴,善良。”段飞道:“可是纯朴的人会有贿赂以谋取升官的想法吗?”
老农微微一笑,道:“做皇帝的也是人啊,人有毛病,皇帝也会有,有句话叫一叶障目,如果你看一个人顺眼,不论他做什么坏事都会觉得顺眼,如果你觉得一个人不顺眼,不论他做什么好事都会感到碍眼。”
段飞道:“所以别人走安禄山的套路就行不通?”老农点了点头,道:“不错,同样一件事,在玄宗眼中,安禄山做就是纯朴,咱们去做就是居心不良与虚伪了!”
段飞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玄宗这不是凭借个人喜欢治国吗?”老农微微一笑,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又道:“现在王忠嗣兼任四镇节度使,安禄山兼任三镇,两人的辖区接壤,斗争不可避免,我看王忠嗣斗不过安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