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命的第一因」,于此,合题。
昔涟静静地看着他重新振奋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微光。
她并未反驳,只是在他情绪稍定时,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白厄……”
“你有考虑过,我们即将进行的所谓「再创世」……”
“它究竟是什么呢?”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面对着他,那双映照着时光长河的眼眸,似乎也映出了某个庞大而沉默的阴影:
“而正在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观众’……”
“他们又在期待什么呢?”
随着缇安的到来,他们通过百界门顺利抵达了创世涡心。
缇安在离去前欲言又止,最终在昔涟温和的安抚下,还是再度回到城内,继续为民众奔走。
而此时此刻,映入白厄眼中的景象,却并非预想中那本该神圣而恢弘的世界核心。
而是一处由无数巨大、半透明且不断波动的虚幻板块,如同劣质投影般悬浮、拼接、闪烁的——数据中心。
板块边缘浮现出类似的数据流般的瀑布,又迅速湮灭。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虚浮感,就像是一个随时可能崩溃的虚拟世界。
“……这就是...”
白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世界原本的样子?”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涡心中央,那个背对着他们的存在。
白厄咬着牙,“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上前一步,侵晨虽未出鞘,凌厉的意志却已如剑锋般刺出,“……回答我的问题,来古士!”
那身影转过身来。
他轻轻抚掌,发出低沉的笑声:
“呵呵,作为抵达世界尽头的回报,就由我来为二位...哦不,三位解惑吧。”
与此同时,他们也看见了陈沉的身影,此时的他脸色微显潮红,呼吸都有些急促——白厄有些不解陈沉为何如此,但此时,重点不在他。
他将所有注意,全都倾泄在了来古士的身上!
说实话,与来古士同处一室,那种自己吓自己的压迫感,就足够让他脊背发寒了。
尤其是此时的来古士,明确可以轻易捏死他就更是如此。
但脸上那抹潮红,并非全因担惊受怕——更是因为,托尼的计划,距离最终的开启仅有一步之遥的振奋与激动!
当然,要不是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托尼和五条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在直面这种幕后黑手时,他恐怕早已露怯。
所幸来古士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毫不在意地移开——在对方眼中,他或许确实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忆者”,会给予一定的关注,但也仅此而已了。
看见最后的“演员”已然齐聚,来古士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慨然: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见证——”
“最后一次「再创世」。”
“——「生命的第一因」,于此,合题。”
昔涟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来古士。
白厄的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陌生而晦涩,但他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味。
来古士张开双臂,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这是值得为宇宙铭记的一刻。千万次轮回演算过后,名为「翁法罗斯」的实验场,终于……迎来了它应有的成果。”
“成果?”
白厄的怒火终于被这轻描淡写的词点燃,他怒斥出声,“你口中的「成果」,就是眼前这一片狼藉、支离破碎的世界残影?!”
“我们拼尽一切,归还十二枚泰坦火种,赌上所有人的希望与性命,只为再造天地,换来的结局……”
他的声音因强烈的荒谬感而颤抖,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燃烧的愤怒:
“就是在世界尽头被黑潮所吞噬?”
来古士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没错。”
“泰坦是过去的黄金裔,黄金裔是未来的泰坦——阿那克萨戈拉斯对「再创世」本质的推演,基本属实。
作为「理性」的卓越模型,他的思考达到了此间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俯瞰的漠然:
“只是,局限于‘戏中人’的视角,他终究无法揭开最后一层帷幕,窥见真正的本质。”
他的目光扫过白厄、昔涟,以及更远处的陈沉:
“名为「英雄之旅」的进程循环至今,其根本目的,既非为了诞生「新世界」,也非为了塑造出完美的英雄或神明——”
他略作停顿,说出那个冰冷彻骨的真相:
“而是一场,献给‘黑潮’的「深度学习」。”
白厄斩钉截铁地打断,眼中闪着骄傲:“但这一次,你的阴谋要落空了。我已接过刻法勒的火种,等到新世界的黎明升起,火光将烧尽所有的黑暗。”
就在这时,昔涟担忧地望向了陈沉,眼神中带着询问。
陈沉迎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来古士并未在意他们间这细微的交流,继续对白厄说道,如同在纠正一点小小的偏差:
“是我的解释不够清晰么?黄金裔和泰坦,都只是实验的附属。你们一路走来,早已知晓这世界演进的过程,见证黑潮是如何诞生、成长,最终席卷万物,摧毁一切——”
“一代代英雄、神明、世界,都是为了被它「毁灭」而生。”
“这便是翁法罗斯计算的终点,”
来古士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一道趋近于完美的……「毁灭」方程式。”
昔涟终于忍不住出声,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深深的悲哀与质询:
“在你眼中,所有那些牺牲过、痛苦过、挣扎过、爱过的人……他们鲜活的一生,都只是……一串渺小而无足轻重的数字吗?”
来古士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
“不必妄自菲薄。比起数字,我更愿意将你们比作「柴薪」。若无薪火,便没有明日的朝阳。”
白厄握紧了剑柄:
“即便那太阳,是从破灭中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