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平和悠远，仿佛只是观察着某种有趣的样本。

　　而那刻夏，对那瞬间聚焦又移开的敌意目光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只是扫过全场，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好了，不必多礼。”瑟希斯的声音温润如常，“奥赫玛的援军已至。后续方略，便由诸位自行商议罢。

　　“吾唯有一愿——”她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面孔，“望汝等多加珍重己身。”

　　她的话语仿佛卸下了一重枷锁，却又将全部抉择的重量，沉沉压回了在场每一位学者的肩头。

　　那位最先瞪视那刻夏的壮实汉子——身披厚重皮质护肩，肌肉贲张如同战士，实则是“曳石学派”的领袖——重重踏前一步，声如擂鼓：

　　“好！既然瑟希斯大人这么说，那我们就直说了！跟黑潮耗下去，我们这点家底拼光也是白给！最好的办法，就是照‘智种学派’那帮人推测的——想办法瘫痪黑潮本身！”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那刻夏身上，眼神复杂：“这是他们经过长时间观测和推演得出的结论。

　　黑潮看着无边无际，但里面肯定有类似‘指挥节点’的东西，就像蜂巢的蜂后。只要能找到并打掉它，哪怕黑潮的数量不减，也会变成无头苍蝇，威胁大减！”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同低语。

　　这确实是目前听起来最治本、也最符合学者们逻辑的思路。

　　然而，陈沉心里清楚。

　　瘫痪？如果黑潮背后真的是“来古士”在直接操控，或是“铁墓”本身的分体意志在统御，想靠他们这些人的手段去瘫痪其意志，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的五条悟听着便笑了出声。

　　定点清除？斩首行动？这套路他可太熟了。

　　以陈沉现在体内的记忆力，全力支撑他显形作战，大概能维持一个小时的巅峰状态。

　　时间不长，但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把眼前这快要崩掉的战线，硬生生往外推出几百公里，给树庭撕开一道口子喘口气。

　　而如果树庭这帮学者的推测没错，黑潮里真有什么关键节点……那所谓“定点清除”还真有可能实现。

　　一旦成功，这蔓延不知道多少万里的黑暗，说不定真会乱上一阵子。

　　“但这可能吗？”陈沉问向了托尼，他自己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这时候，就需要神隐了好久的托尼来给他点帮助了。

　　陈沉的思绪唤醒了托尼·斯塔克沉浸于演算中的意识。他倏地回神，一边听着树庭学者们激昂的争论，一边迅速切入状态，开始飞速推演。

　　而与此同时，大厅中一位戴着水晶眼镜的瘦削老者语气既严谨又带着点狂热：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想要在亿万个黑潮单位里定位可能存在的指挥节点，需要的计算量是个恐怖的天文数字！

　　就算集合我们树庭现在所有学派的算力，再加上效率最高的炼金生物计算阵列一起干活，拼了老命，现阶段也只能比较精确地解析和模拟大约方圆万里内的黑潮信息流动。”

　　万里范围，听起来很大，但对这铺天盖地的黑潮来说，只是很小的一块。

　　“但是，”老者话锋一转，眼里闪动着破釜沉舟的光，“如果我们的目标不是瘫痪整个黑潮，只是针对眼前这批要吞掉我们的先锋部队……那么，万里范围内的精确计算，够了！”

　　他旁边，一位“莲食学派”的女性贤者接口，声音冷静而坚定：

　　“我们已经有初步方案。只需要各位再为我们争取一段关键时间——不用太长，八个标准时（一天五个时）就行——我们就能完成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利用炼金拟态和灵魂秘术，造出一个足以‘以假乱真’，能暂时骗过黑潮感知的‘假火种’。”

　　“然后在这期间，把瑟希斯大人的真正火种，通过秘密渠道，安全转移到后方的奥赫玛。”

　　第二，那就是点燃圣树之火！

　　紧接着，“结绳学派”代表——一位眼窝深陷，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火焰的学者——哑着嗓子说：

　　“到时候，用‘假火种’当诱饵，用我们在这段时间内早已埋设在圣树各条能量脉络里的‘炼金阵’做引信，以……以瑟希斯大人留下的这具圣树躯壳本身作为燃料——”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将把整座神悟树庭……点燃成一场盛大的葬礼焰火——送给那万恶的黑潮。”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静静坐着的瑟希斯。

　　泰坦依旧神色平和，甚至带着点小无聊。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那个“假火种”的计划流露出些许感兴趣的赞许。

　　压力，最终随着无数道目光的转移，沉甸甸地落在了刚刚抵达的陈沉，以及他身边面无表情的那刻夏身上。

　　那刻夏皱着眉，没有对此发表言论。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学院派长袍、炼金制服格格不入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陈沉身侧。

　　身着西装，即便只是忆灵状态，也散发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气息——托尼·斯塔克上线了。

　　“哇哦，哇哦，哇哦，”他抬起手掌，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揶揄道，“伪造火种？灵魂秘术？——我没兴趣评价这个，那是你们的专业。”

　　陈沉默然不语，只是放任托尼行动。

　　他话锋一转，视线仿佛能穿透大厅的穹顶，投向外面那无边的黑暗。

　　“但我对你们那个‘瘫痪节点’的美好假设，持严重怀疑态度。”托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根据我……嗯，在我们那边处理过的一些‘大规模非自然集群现象’的经验来看，你们预设的这种类似‘蜂后’类型的生物型指挥结构，概率不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更合适的、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理解的词汇：

　　“或者说，可能几乎为零！

　　黑潮的运作逻辑，可能远比你们最疯狂的想象，更接近一个不断自我迭代的分布式杀戮程序。嘛，那照你们的理解，就是一个群体的意志！

　　寻找一个单一的‘节点’？那更像是一个符合我们线性思维习惯的，一厢情愿的错误假设。”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或因被打断而恼怒，或因新奇概念而蹙眉的学者们，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也就是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所谓‘节点’，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更糟，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攻击任何一个局部，都无法对整体意志造成‘瘫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