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阿那克萨戈拉斯
但,这次要把整座城,连同学者们的灵魂和泰坦遗骸一起跟黑潮爆了……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啊!也幸好瑟希斯还是比较保守的,不然真得出大问题!
就在这时,一位左眼佩戴着黑色皮质眼罩、扎着利落低马尾的男子,踏着略显急促的步伐抵达了高台。
他身着一套以墨绿与黑灰色为主、剪裁严谨的学院派制服,周身散发着一种不耐烦。
“啧!那帮连大地兽都不如的蠢货!”他暗骂一声,声音低沉,却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显然对某些人或事感到极度不满。
而后,他犀利的视线迅速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唯一的陌生面孔——陈沉身上。
那只眼睛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审视与浓浓的怀疑。
昔涟见状,急急忙忙地先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阿...阿那克萨哥拉斯老师,好久不见啦~”
那刻夏连昔涟的面子都...好吧,还是勉强会给的,毕竟是救了他们神悟树庭的半神,他再怎么不注重礼仪,也得给予昔涟一定的尊重
于是他停下对陈沉的审视,转向昔涟,颇为郑重地颔首回礼,姿态标准却略显僵硬。
但也仅此而已。
相较于对昔涟那礼节性的回应,他甚至未曾将目光转向就静立在一旁的泰坦瑟希斯哪怕一眼。
“我名为阿那克萨戈拉斯,神悟树庭七贤人之一,「智种学派」的创始者。”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丑话先说在前头:第一,别叫我那刻夏。”
他正要继续说出第二点——
“第二,别打断我——沉默是金。”陈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了他下一句。
那刻夏噎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那刻夏在外的独眼微微眯起,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沉。
但他并没有就这句预判多问什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迅速跳过了这个插曲。
“你就是阿格莱雅派来的援军?”他语气依然硬邦邦的,“算了,无所谓。”
说完,他不等陈沉回话,便擅自转头离去,步伐迅疾地朝着内部学院区的方向走去,墨绿色的衣角在略带焦灼的风中翻飞。
昔涟只得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对着陈沉笑了笑。
她凑到陈沉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告饶般的意味小声嘀咕:“抱歉啊~那刻夏老师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并不是针对你♪……”
“不要叫我那刻夏!”仿佛知道昔涟会说些什么,那刻夏头也不回就吼了出声,声音顺着长廊传来,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恼火。
昔涟对着陈沉眨眨眼,俏皮地吐了吐舌。
“走吧。”她轻快地说道,当先迈步,“我们一起去看看,那刻夏老师这次又想试验些什么新‘点子’吧♪~”
她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小小弧度,透着一种与周遭沉重氛围格格不入的轻盈。
(可爱捏~)
陈沉面不改色,
而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瑟希斯,此刻眼中也流露出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莲步轻移,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自她苏醒以来的这几日,其实并未过多干预树庭事务,除了主动要求并主持了一场对逝去爱人的静默祭奠外,几乎可以说是全程摆烂。
若非那帮学者门徒的计划过于惊世过于智慧,她其实可以等到火种被献祭都不出来的。
虽然这很不理性,但这很浪漫不是吗?
艺术=浪漫。
艺术=派大星。
所以派大星就等于浪漫!
她兴致勃勃地想着。
那刻夏领着陈沉与瑟希斯穿过最后一道缠绕着发光符文的光幕,踏入那间被用作临时战略会议所的圆形学院大厅。
而在这途中,因为黑潮又一次发动进攻,昔涟无奈只能再度回到原位上。
只好叹息着目送那刻夏带着陈沉离开。
门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荒谬!你们‘赤陶学派’的提案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总好过你们‘敬拜学派’就知道缩着等死!”
“数据!我要的是确凿的观测数据支撑,不是拍脑袋的想象!”
“数据?黑潮都压到脸上了,你还惦记你那**数据?!”
大厅中央,原本用于摆放立体星图与生态模型的宽阔石台旁,数十位衣着各异、但皆透着渊博或威严气息的学者正争得面红耳赤。
长袍与袖袍在空中挥舞,羊皮纸卷轴被拍得啪啪作响,更有几位脾气火爆的,已经撸起袖子,互相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额头几乎顶在一起,唾沫星子在灯具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学术争论早已升级为肢体冲突的前奏。
然而,就在那刻夏的身影踏入大厅——
整个沸腾的空间,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争吵、驳斥、怒吼,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入口处,将目光牢牢钉在了那刻夏身上。
那些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混杂着愤怒、不耐、厌烦,以及一种强烈的排斥。
死寂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直到人群边缘,有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随后缓步走入的、那抹披着暗黄枝袍的静谧身影。
“……瑟、瑟希斯大人?!”
一声带着惊愕与恍然的低呼,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
瞬间,所有钉在那刻夏身上的尖锐视线,慌忙而又整齐地移开。
方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以力服人的各学派领袖、贤者们,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略显仓促却异常恭敬地向着泰坦的方向躬身行礼。
动作甚至因为之前的激动而有些走形,却无人敢怠慢。
大厅里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与略显粗重的呼吸。
贤者们显示了自身对泰坦的至高尊重,当然,这份敬意,全然是献给瑟希斯的,同样的,假如这边只有那刻夏一人的话,他们说不定早已又一次群起而攻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