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分析这些‘错误弹窗’上……”

　　托尼在意识数据海中打了个响指，目光灼灼地聚焦在眼前缓缓展开的，一片极其复杂晦涩数据流上。

　　那是他在涡心信息中复制出的一段代码。

　　也是其中最值得他关注的代码！

　　想要阻止黑潮吞没翁法罗斯....有且唯有两个解！

　　第一个嘛——那就是“原剧情中”，名为白厄的存在以33550336次循环的火种为凭依，直接贯入“铁墓”的本质，撼动权杖的内核，唯有如此，方能从根源上阻碍权杖本身持续生成黑潮。

　　换句话说，如果能够拥有像白厄这种以亿年为单位的积累的数据量，外加直抵权杖内层的路径，就能阻止黑潮。

　　也就是说，陈沉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这是只要等就能等出的答案。

　　嘛~也就是陈沉运气不好要等个几亿年？

　　不过到时侯估计他应该已经疯了。

　　亦或者，主动踏入循环，让白厄背负这一切！

　　——开什么玩笑！

　　他没来前这样，如今，本天才都来了还这样！那他不是白来了吗？

　　如此，就引申出了第二个方法，也是他的方法——

　　在一位天才（赞达尔）的眼下，夺取另一位天才（鲁伯特）的杰作！

　　正面对垒，在他尚未参透这个世界科技本质的时候，他估计不会是对手，在他的预测中，唯有他踏上这个宇宙名为智识的命途后，他才有一点正面抗衡的实力，毕竟，命途的力量着实有点奇诡，陈沉所说的那些强大令使拥有的力量，基本不亚于他前世的无限宝石使用者的力量了。

　　而令使的数量可不少啊......

　　但，踏上了智识的道路就必然会被来古士察觉——这是无法避免的！

　　无论是记忆还是什么别的命途，他推测来古士都不会放在眼里——唯有智识！

　　毕竟，最了解天才的，恰恰只有另一位天才，而踏上了智识的命途就代表他有成为天才的资格，那么，他们必然会被来古士彻底审视，乃至直接销毁也说不定。

　　但反过来——

　　只要他压制住自身，不让自己踏上智识的命途，那么来古士就必然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外加有心算无心之下...呵呵呵，记忆小子可是把来古士盒都开了，底裤都被他看穿了，手握这样的情报优势，若是他仍无法达成目的——

　　那他还算什么天才！

　　时间在永无休止的厮杀与短暂的喘息中飞速流逝。

　　眨眼间，陈沉已经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边境线上，鏖战了整整五轮。

　　每一次，都是长达三个半小时左右的极限输出——每次榨干自身，昔涟都会为他补给一次。

　　每一次，都是将记忆力压榨到近乎枯竭，将精神绷紧到几乎断裂的边缘。

　　如此两次便是一轮，而后昔涟就会抓住他力竭前那微妙的间隙，于树庭顶端再度展开“永夜帷幕”。

　　这一次，帷幕的范围不再广大，而是凝练如一道横贯天地的幽暗之墙，精准地插入陈沉鏖战的最前线，将那汹涌扑来的黑暗狂潮强行阻隔在外。

　　同时，也是陈沉得以微微睡上一觉的唯一机会。

　　在昔涟权能暂时创造的、相对“安全”的寂静阴影下，在树庭守军于后方构筑的临时防线之后，他才能阖上那双映满了扭曲形态与毁灭光芒的眼睛，强迫自己进入哪怕只是浅层、却绝对必要的睡眠。

　　没有这每次不到半个标准时的碎片化休憩，他的精神早在第三轮时就会彻底崩溃。

　　树庭的外围区域，早已面目全非。

　　经历了一次次“苍”的犁扫与“赫”的排斥，再加上黑潮本身的侵蚀与树庭守军的后续清理，这片土地都被打沉了。

　　许多地方的地表硬生生被削低，呈现出一种离地三尺般的诡异平整。

　　空气中弥漫着无法散尽的恶臭气息，原本属于树庭的草木清香与莹白光辉，在这里已荡然无存。

　　陈沉甚至在其中一次短暂休憩时，于意识中苦中作乐地骄傲的表示，哪怕是五条悟都从未进行过如此高强度和高频率的战斗！

　　不算大招，他的苍和赫的水平，估计已经和五条悟本人都不相上下了！

　　五条悟表示——他不对此发表言论。

　　第五次战斗结束。

　　陈沉拖着一身的疲惫，踉跄退入那刚刚升起的，熟悉的“夜色”屏障之后。

　　他没有立刻瘫倒坐下，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中那股混合味道早已习惯，但此刻却让他莫名感到烦躁与厌倦。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皮肤完好，甚至因为记忆力的滋养而更显莹润，但他仿佛能看见上面沾满了看不见的、属于无数黑潮造物的“灰烬”。

　　心累啊。

　　这种感觉，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加侵蚀骨髓。

　　没办法，换作任何一个人，一睁眼，视野所及便是无穷无尽的、扭曲蠕动、嘶吼咆哮的黑潮造物——有的像剥了皮的巨犬流淌着脓液，有的如同多节虫豸拼接而成的飞天蜈蚣，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狰狞面孔的阴影集合体……而你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与它们交战，将它们从物理层级上毁灭。

　　起初，刚刚掌握五条悟那碾压级的力量，面对潮水般的敌人，确实有种玩“割草无双”游戏的刺激和快感。

　　看着一片片黑潮造物在自己的意志下灰飞烟灭，为身后的人们争取到喘息的空间，那种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

　　但……时间一久。

　　重复。

　　无休止的重复。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能量爆发，而后怪物在眼前碎裂、消散，但立刻有更多大同小异的怪物填补上来。

　　没有战略层面的精妙博弈，没有高手过招的见招拆招，甚至很少遇到需要他认真思考对策的“精英单位”——绝大多数时候，就是最纯粹、最机械的数量对抗与力量消耗。

　　单调。

　　枯燥。

　　令人——精神麻木。

　　陈沉甚至有些自嘲地想。换任何一个普通人来，一睁眼就要面对这些，还必须毫不留情地灭杀，日复一日，谁都得疯。

　　游戏中真的已经美化太多了，哪怕是那些金血忆灵也长得挺人模狗样的，而且还有华丽的技能特效，激昂的BGM，以及明确的进度条和奖励。

　　而这里，只有重复，麻木，以及无边无际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潮。

　　要不是每次力竭后，都能在昔涟那令人安心的权能看护下，获得一段虽然短暂却绝对“安全”的深度睡眠，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微松弛……陈沉真不好说，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仅仅一天多的，但强度高得离谱的循环。

　　这还仅仅只是一天多的时间！

　　五轮战斗，加上中间的短暂睡眠，满打满算，他在这地狱般的边境线上，实际只度过了不到五个标准时的时间。

　　可感觉上，却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真不知道万敌是怎么撑下来的...白厄呢？他又是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几亿年的呢？”

　　越是思考，陈沉越是钦佩....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