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缓慢而艰难地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死寂中只有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以及血液流过太阳穴时发出的微弱轰鸣。紧接着,是触觉——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被埋在了万吨巨石之下。最后,是痛觉,如同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席卷而来,尤其是头部,像是被钝器反复敲击,伴随着尖锐的神经刺痛。
陈默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吸入的满是辛辣的粉尘,呛得他几乎窒息。他试图移动,却发现身体被沉重的东西牢牢压住,只有右臂还能勉强活动。
“呃……”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微弱而沙哑。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矿坑、爆炸、崩塌……
我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庆幸,但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其他人呢?黑爪、雷刃、阿莎、药剂师……还有守在通道口的滑轮和阿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无谓的挣扎,开始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索周围。触手所及是冰冷、粗糙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他似乎被埋在一个由坍塌物构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空气污浊不堪,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尘土和一种……类似电路烧焦的臭氧味。
他尝试调动感知,但大脑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反噬,加上爆炸的冲击,让他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不得不放弃,转而依靠最基础的感官。
他摸了摸胸口,凝神玉还在,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稍稍缓解了头痛。行囊也被压在身下,碎片盒子硌着他的肋骨,冰冷而沉默。装备散落各处,通讯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显然在爆炸的电磁脉冲中损坏了。
必须出去。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他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开始用右手一点点清理压在胸口的较小碎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维修工磨练出的耐心和求生意志,艰难地开辟着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他终于将上半身的重压减轻了一些,能够稍微侧身。他摸到了腰间的水壶,幸运的是它由金属制成,虽然瘪了一块,但没破。他小口地抿了一点水,滋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休息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他开始向感觉中可能有空隙的方向挖掘。手指很快被尖锐的石块划破,鲜血和污泥混在一起,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的机械运动。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和灰尘粘在一起,冰冷而粘腻。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时,前方一块松动的岩石被他推开,一缕极其微弱、带着烟尘的光线透了进来!
有光!可能有出路!
希望给了他新的力量。他奋力向那个方向挖掘,缝隙越来越大。终于,他扒开一个足够钻出的洞口,挣扎着爬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尽管空气中弥漫的粉尘让他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他身处一个更大的废墟空间,但这里已不再是那个巨大的矿坑。爆炸和坍塌似乎将整个地下结构彻底改变了模样。原本的平台、设备、通道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由扭曲金属、破碎岩石和不明残骸堆积而成的巨大坟场。头顶不是天空,而是犬牙交错的、仿佛随时会再次塌陷的岩层,一些地方还在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空气中那缕微弱的光线,来自远处某个裂缝透下的、不知是火星落日还是基地应急灯的光芒,将这地狱般的景象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死寂。绝对的死寂。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战斗的喧嚣,没有虫群的嘶鸣,没有人员的哭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活物。
“有人吗?”他尝试呼喊,声音嘶哑,在废墟中激起微弱的回音,然后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没有回应。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其他人……难道都……
他不敢想下去。必须找到他们!他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他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多处擦伤和淤青,左臂可能骨裂了,动一下钻心地疼,但似乎没有致命伤。他找到了一根扭曲的金属管作为拐杖,支撑着身体,开始在这片死亡的迷宫中艰难跋涉。
脚下是松软的瓦砾,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不时踩到柔软的东西,他不敢低头去看那是什么。他努力辨认着方向,试图找到来时的通道,或者任何可能通往地面的出口。
废墟中散落着商会设备的残骸,烧焦的防护服碎片,以及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属于“石蚤”的甲壳和粘稠体液,但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尸体,无论是人的还是虫子的,仿佛都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他走了很久,喊了很久,回答他的只有废墟的回声和越来越沉重的绝望。体力在迅速流失,口渴和饥饿感阵阵袭来。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前方一堆巨大的金属构件下方,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声响!
有人?!
陈默心中一震,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跄着向声音来源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