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弱的脉动和通风口后几乎难以察觉的动静，让陈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声张，只是用极轻微的动作碰了碰走在他侧前方的阿莎的胳膊，同时目光锐利地扫向那个通风口。

　　阿莎战斗本能极强，瞬间领会，没有立刻回头，但持枪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身体姿态进入随时可以转向射击的状态。她的目光借着检查旁边柜子的机会，快速扫过陈默示意的方向。

　　通风口的金属栅栏布满灰尘，看起来并无异样。但陈默的感知告诉他，那后面刚才确实有某种“存在”活动了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却又绝非机械的诡异感。没有“低语”，没有强烈的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者般的漠然。

　　“找到了！”滑轮的声音在房间另一头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这里！‘医疗物资-急救/生长类’，柜门锁死了，但看起来完好！”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黑爪和雷刃立刻上前。那是一个比旁边略大的储藏柜，位于房间中部，柜体厚重，电子锁面板黯淡无光，但物理锁栓看起来依旧牢固。

　　“能打开吗？”黑爪问。

　　“我试试。”滑轮拿出破拆工具，开始对付那把沉重的机械锁。雷刃在旁边警戒，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包括陈默刚才注意的通风口方向。

　　陈默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慢慢向滑轮那边靠近，一边将大部分感知集中在那個标有“特殊样本”的柜子和可疑的通风口。那个柜子给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里面的“东西”似乎处于一种极度缓慢、接近停滞，但又没有完全“死去”的状态，散发着与碎片同源、却更加“原始”或“基础”的冰冷能量。而通风口后，那漠然的“注视”感依然存在，甚至……似乎不止一道？

　　咔哒。

　　一声轻响，机械锁被滑轮撬开。他用力扳动把手，沉重的柜门发出生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柜内冷气早已散尽，但干燥的环境似乎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里面是整齐排列的、一个个金属托盘，托盘上固定着大量密封的、印有医疗标识和复杂编码的合金罐体与玻璃安瓿。有些罐体因为年久失修，密封失效，里面的物质已经干涸变色，但仍有相当一部分，看起来保存完好！

　　“是它们！净血剂！细胞生长素！还有强效抗生素和抗辐射剂！”“药剂师”激动地低呼，快速检查着罐体上的标签和封装情况，“封装完好的比例很高！低温干燥环境保存得不错！这些……够我们用很久了！”

　　黑爪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立刻被谨慎取代：“全部检查，确认有效，然后小心装箱！动作快，我们时间不多！”

　　雷刃和“钉子”立刻上前帮忙，从随身的折叠货箱里取出特制的防震缓冲材料，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完好的医疗罐体转移进去。滑轮则继续警惕地守在门口。

　　陈默也上前帮忙，但他的感知依旧分出一缕，牢牢锁定着那两个异常点。那个“特殊样本”柜的脉动，在他们打开医疗柜、尤其是“药剂师”开始检查药品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微微“苏醒”？而通风口后的“注视”，也似乎变得更加集中，甚至带上了些许……难以形容的“兴趣”？

　　“陈默，你也帮忙检查一下这些罐体的能量状态，”黑爪吩咐道，“看看有没有内部变质或者不稳定。”

　　陈默应了一声，将手虚按在一个标有“细胞生长素-III型”的合金罐上，将一丝细微的感知探入。罐体内部物质的结构稳定，能量惰性，没有异常。他快速检查了几个，都是如此。

　　然而，就在他检查到第五个罐子——一个封装看起来格外严密、标签为“净血剂-强效浓缩型”的黑色金属罐时，异变突生！

　　他的感知刚刚接触罐体，罐子内部原本惰性的物质，突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产生了一阵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能量涟漪！这涟漪并非指向罐内物质本身，而是仿佛一个被触发的、极其隐蔽的“信标”，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频率却高得异常的能量脉冲，瞬间穿透了罐体、墙壁，向着某个未知的、遥远的方向发射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嗞——！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能直接刮擦人脑仁的高频噪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下仓储室内爆发！噪音并非来自某个点，而是仿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空气中同时迸发出来！伴随着噪音，所有灯光，包括他们头盔上的战术灯，猛地剧烈闪烁，然后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敌袭！找掩护！”雷刃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但被那刺耳的噪音干扰得模糊不清。

　　砰！砰！

　　两声枪响，是雷刃在盲射向记忆中门口的方向。火花在枪口一闪而逝，照亮了他狰狞的脸和空无一物的门口，随即又陷入黑暗。

　　陈默在灯光熄灭、噪音响起的瞬间，就感到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差点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立刻按照灰烬婆婆所授的呼吸法，强行收束几乎要溃散的精神，同时将静心石紧紧按在额头。

　　碎片在他的行囊中猛地一震，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冰凉的波动扩散开来，并非攻击或防御，而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部分那刺耳的噪音和精神冲击隔绝在外，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

　　“不要开枪！节省弹药！背靠背！”黑爪的声音在嘈杂中努力维持着镇定，“陈默！阿莎！报告情况！”

　　“我……还好……”陈默嘶哑地回答，他睁大眼睛，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靠感知。然而，此刻的感知中也是一片混乱，充满了那高频噪音带来的能量乱流。

　　“我看不见！”阿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备用电源！启动应急照明！”黑爪吼道。

　　没有反应。那高频噪音似乎带有极强的电磁脉冲特性，瘫痪了大部分未加屏蔽的电子设备。

　　就在这时，陈默那勉强维持的感知，捕捉到了黑暗中细微的动静。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滑腻的、仿佛无数细小节肢动物在金属表面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与此同时，他感觉到，那个“特殊样本”柜子的脉动，变得活跃起来，柜门似乎……在从内部被缓缓顶开？

　　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之前那个传出“注视”感的通风口方向，传来了清晰的、金属栅栏被从内部推开、落地的轻微声响。

　　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也从里面，出来了。

　　冰柜之中，封存的或许不仅仅是药品。还有这座死寂回收站隐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冰冷的秘密，以及……贪婪的窥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