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泄洪通道内,死寂而阴冷。队员们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余音。头灯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微弱的光域,映照着一张张疲惫不堪、沾满污泥血垢的脸。劫后余生的庆幸短暂而虚幻,紧随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物资告罄的残酷现实。
“检查装备,统计剩余。”陈默的声音嘶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强撑着站起来,靠在冰冷滑腻的墙壁上,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
队员们默默行动起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武器方面:重机枪子弹耗尽,步枪弹药平均每人不到两个弹匣,手枪弹药寥寥无几,手雷、爆炸物全部用光。食物和饮水:高能压缩饼干只剩几包,水壶几乎全部见底。医疗用品:急救包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大半,只剩下基础的止血带和消毒片。唯一的好消息是,核心的通讯设备和“枢纽”的终端虽然进水,但经过紧急烘干后似乎还能运转,只是电量所剩无几。
“弹尽粮绝。”雷刃清点完,狠狠一拳捶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失去了重火力的他,如同被拔掉牙齿的老虎。
“枢纽”尝试再次启动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显示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充满雪花的地下结构图。“信号……几乎没有。我们……可能在旧城废弃排水系统深处。无法精确定位。”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阿莎默默擦拭着狙击枪,这是她仅存的、弹药相对充足的武器,但在这狭窄的地下通道,远程优势荡然无存。“冰牙”检查着每个人的伤势,大多是擦伤和淤青,但“圣手”的小腿在爆炸中被碎石划开了一道深口子,虽然已经包扎,但行动明显受限。
最严峻的问题是,他们失去了代步工具。那两辆满载补给、经过特殊改装的“北极星”极地车,还被困在几十公里外、塌方后的隧道里。没有车辆,在这片辐射超标、环境恶劣的荒原上徒步跋涉上百公里返回“前哨站-7”,几乎是自杀行为。更何况,外面还有商会的追兵。
绝望的气氛如同通道中的寒气,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不能待在这里。”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味,“通道空气虽然流通,但成分不明,可能有毒气或辐射泄漏。商会的人也可能找到其他入口。我们必须出去,回到地表,再想办法。”
“怎么出去?往哪走?”雷刃烦躁地问。
陈默闭上眼睛,再次将感知延伸。大脑的抽痛依旧,但知识碎片的融合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那种信息风暴的冲击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有序”的沉淀感。他对地脉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和具有“穿透力”。他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微弱气流的来源,感知着岩层厚度和上方地面的情况。
“气流主要从……那个方向来。”他指向通道的下游,“感觉更‘开阔’一些,可能通向更大的集水区或者……出口。上游方向……能量很‘沉’,死路。”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走下游。”陈默做出决定,“保持警戒,轮流探路,节省体力。”
小队重新整队,由“冰牙”打头,陈默紧随其后指引方向,伤员“圣手”和负责技术的“枢纽”在中间,阿莎和雷刃断后。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及踝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中传出老远。
通道蜿蜒曲折,似乎没有尽头。有时宽敞如大厅,有时狭窄需侧身通过。墙壁上布满了粘滑的苔藓和奇怪的菌类,一些辐射蟑螂和变异水鼠被灯光惊扰,窸窣逃窜。压抑和绝望感随着体力的消耗而加剧。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水流更急;另一条坡度平缓,似乎向上延伸。
“走哪边?”“冰牙”停下脚步。
陈默凝神感知。向下的通道能量混乱,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吞噬”感。而向上的通道,虽然气流微弱,但隐约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遥远的、属于火星夜空的、冰冷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向上。”陈默指向那条坡度平缓的通道,“我感觉……上面有出口,虽然可能很远。”
希望再次燃起一丝微光。小队转向向上通道。坡度逐渐变陡,脚下的积水变浅,空气也似乎干燥了一些。他们甚至在一些墙壁上发现了老旧的电线管道和锈蚀的梯子,证明这里曾经是人类活动区域。
又艰难攀爬了半个多小时,前方通道到了尽头,被一扇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金属格栅封死。格栅外面,是漆黑一片的空间,但有微弱的、自然的光线从格栅上方很高的地方透下,还传来了隐约的……风声?
“是出口!”雷刃激动地低吼。
格栅用粗大的螺栓固定,锈蚀严重。雷刃和“冰牙”用枪托和匕首奋力撬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断了几根锈蚀最严重的栏杆,弄出一个可供人钻出的缺口。
阿莎第一个钻出去,迅速据枪警戒。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竖井底部,直径超过十米,井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布满了裂缝和垂落的藤蔓。抬头望去,井口很高,至少有三四十米,井口边缘能看到一小片布满星辰的墨蓝色夜空。月光透过井口,在井底投下微弱的光亮。
竖井壁上有锈蚀的铁梯,但大多已经断裂脱落,无法攀爬。
“有办法上去吗?”“枢纽”看着高耸的井口,声音发苦。
陈默感知着竖井。井壁湿滑,几乎没有落脚点。但在他感知中,井壁的某些裂缝深处,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像是……某种古老的、残存的升降平台轨道?
“找找看,有没有控制室或者检修通道。”陈默说道。
队员们分散开,在井底仔细搜索。很快,阿莎在井壁一个隐蔽的凹陷处,发现了一扇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锈死的金属小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齿轮标志。
“是检修门!”雷刃上前,用匕首清理掉藤蔓,发现门被从里面锁死了。
“让开。”雷刃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砰!一声闷响,门框震动,灰尘簌簌落下,但门没开。
“再来!”雷刃又是几脚猛踹,门锁处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终于“哐当”一声,门被踹开了一条缝。
“冰牙”上前,用撬棍插进缝隙,用力一别,锈死的铰链发出呻吟,门被强行打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延伸的检修通道,里面有锈蚀的梯子和管道。
“有路!”希望大增!
小队依次进入检修通道,沿着陡峭的梯子向上攀爬。通道内更加狭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爬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到了一个平台,平台另一侧又是一扇门。这扇门保存相对完好,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盘。
“枢纽”尝试破解,但密码盘完全锈死。“强行打开。”
雷刃再次发挥他人形撞锤的作用,几番猛撞,终于将门撞开。门后,是一个布满废弃控制台和巨大齿轮的小房间,房间另一头,是一扇巨大的、向上开启的金属闸门!闸门已经升起了一半,露出了外面荒芜的景色和冰冷的星光!
他们终于……回到了地表!
小队冲出闸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入口。四周是残破的厂房和管道,远处是连绵的、被夜色笼罩的荒丘。寒冷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带着沙土的气息,却让所有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但自由是短暂的。他们站在了地表,却也彻底暴露在了未知的危险之中。没有车辆,没有补给,没有明确方位,身后可能有追兵,前方是危机四伏的荒野。
弃车之殇,此刻才真正显现出其残酷的后果。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