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微的刮擦声时断时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小心翼翼地移动。陈默和‘药剂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经历了虫群、爆炸和崩塌后,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让人神经紧绷。
陈默示意‘药剂师’保持安静,自己则握紧了那根作为拐杖的金属管,虽然知道这东西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不堪一击,但总好过赤手空拳。他将感知勉强延伸出去,大脑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能量波动很弱,似乎也带着伤,但并没有‘石蚤’那种令人厌恶的冰冷恶意,反而有种……熟悉感?
“谁?谁在那里?”陈默压低声音,对着黑暗问道。
刮擦声停下了。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同样压低的、带着警惕和不确定的女声传来:“……陈默?是……是你吗?”
这个声音……是阿莎!
陈默心中狂喜,几乎要喊出来,强自压下激动:“阿莎!是我!还有‘药剂师’!雷刃也找到了,但伤得很重!”
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踉跄着从一堆扭曲的管道后面冲了出来。正是阿莎!她身上的伪装服破损严重,脸上沾满黑灰和干涸的血迹,狙击步枪背在身后,手持一把匕首,眼神在黑暗中如同受惊的母豹,但在看到陈默和躺在地上的‘药剂师’后,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太好了!你们还活着!”阿莎冲过来,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陈默和‘药剂师’的伤势,然后立刻蹲到雷刃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紧紧锁起,“他情况很糟,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外面情况怎么样?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黑爪和滑轮呢?”陈默一连串问题问出。
阿莎摇了摇头,脸上蒙上一层阴影:“爆炸太猛烈了,整个矿坑都塌了。我被气浪从狙击点掀飞,掉进了下面一层裂缝,侥幸没被埋实。醒来后只听到一片死寂,摸索了好久,听到这边有动静,才小心摸过来。”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黑爪队长……爆炸时他离核心实验室最近……我最后看到他时,他被能量火焰吞没了……滑轮在通道口,那边塌陷得最严重,恐怕……”
气氛瞬间沉重。黑爪和滑轮凶多吉少,这对小队是巨大的打击。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三个带伤,一个濒死,被困在这地下坟墓之中。
“我们必须出去。”阿莎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掉下来的那条裂缝,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可能通向其他地方,但不确定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地面。”
有希望就好过坐以待毙。陈默和‘药剂师’精神一振。
“能走吗?”阿莎看向‘药剂师’。
‘药剂师’尝试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左腿肯定断了,动不了。你们……你们先走吧,找到出路再回来救我……”他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不行!”陈默和阿莎几乎同时开口。抛弃队友,在这种绝境下无异于自断生机,更违背了他们的信念。
“我们轮流背你。”阿莎果断地说,“陈默,你也受伤了,先休息一下,恢复点体力。我侦查一下阿莎说的那条裂缝。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这里的空气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而且……”她看了一眼周围深邃的黑暗,“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阿莎的直觉一向很准。陈默也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仿佛这片废墟并非真的死寂,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或者……在暗中观察。
阿莎将雷刃安置在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给他喂了点水,然后拿起武器,小心翼翼地向着她来的方向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默靠在废墟上,抓紧时间休息。他尝试再次与碎片沟通,回应依旧微弱,但这次,除了冰冷的自检信息,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方位感?仿佛碎片在微弱地指引着一个方向,与阿莎发现的裂缝方向大致吻合?这让他心中稍安。
十几分钟后,阿莎回来了,脸色凝重。“裂缝下面很复杂,像个迷宫,有很多岔路。气流很弱,但确实有。我做了标记,但不敢深入。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等死,进入未知的裂缝是冒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走。”陈默挣扎着站起来,和阿莎一起,用找到的帆布和金属管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昏迷的雷刃固定好。然后,陈默背起‘药剂师’,阿莎在前持枪警戒,拖着担架,一行四人,如同最后的幸存者,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仿佛巨兽喉咙般的黑暗裂缝。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崎岖,脚下是棱角锋利的碎石,头顶不时有悬垂的岩锥。阿莎打头,用手电筒微弱的光束探索前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陈默背着‘药剂师’,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后背。担架上的雷刃毫无声息,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死寂和黑暗吞噬着一切,只有他们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内心的恐惧。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岔路。阿莎根据气流的微弱变化,选择了感觉有风的一条。
又前行了一段,走在最前面的阿莎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她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有声音……”她极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陈默也屏息凝神。果然,从通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是幸存的‘石蚤’?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微光指引的希望之路,似乎再次被阴影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