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金属铃声代替了自然的晨光，将陈默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唤醒。基地的一天开始了。

　　根据指示，他来到了位于基地下层的维修站。与其说是维修站，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洞穴工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焊锡和臭氧的味道，各种废弃的零件、拆解到一半的机器堆满了角落，十几名满手油污的技工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敲打声、切割声、引擎的试车声不绝于耳。

　　一个身材矮壮、围着沾满油污的皮质围裙、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复杂的传动装置骂骂咧咧，他便是维修站的主管，大家都叫他“扳手”。

　　“妈的！这破玩意儿是哪个蠢货设计的！轴承座又裂了！”扳手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陈默走上前，出示了身份卡：“扳手主管，我是新来的陈默，石痕首领让我来报道。”

　　扳手抬起头，用一双布满血丝但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目光在他还算干净的工作服上停留了片刻，嗤笑一声：“第三区来的？细皮嫩肉的，会摆弄这些铁疙瘩吗？别到时候让齿轮夹了手哭鼻子！”

　　周围的几个技工发出低低的哄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在这里，资历和技术是唯一的通行证。

　　陈默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让我试试看。”

　　扳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的镇定。他随手一指旁边一台趴窝已久的、老旧的履带式运输车——“老铁牛”：“喏，那老家伙传动系统瘫痪很久了，好几个老伙计都搞不定。你要是能让它动起来，就算你过关。要是搞砸了……”他掂量了一下手里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就滚去清理油污分离器，那活儿适合你。”

　　“老铁牛”是基地早期的重要资产，如今零件稀缺，图纸缺失，成了维修站有名的难题。这明显是个下马威。

　　陈默走到“老铁牛”旁边，没有立刻拿起工具，而是像在第三区维修站那样，先静静地观察。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而布满污垢的引擎外壳和传动箱。

　　闭上眼。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维修站的喧嚣仿佛被隔绝。掌心下，金属的疲劳、齿轮的错位、液压管路的堵塞……无数细微的震动和信息如同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汇聚成一幅清晰的内部结构图。这种感知比肉眼观察和仪器检测更加直观和深刻。

　　片刻后，他睁开眼，拿起工具架上的一套基本工具，开始拆卸。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生疏（毕竟这里的一些工具型号更老旧），但每一个步骤都异常精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感，仿佛能“看”到螺丝的拧紧程度、管路的连接状态。他拆卸、清理、检查、更换（用扳手提供的、从其他报废件上拆下的替代品），然后重新组装。

　　扳手和其他技工起初还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但渐渐地，他们的眼神变了。陈默那种专注，以及处理复杂机械问题时表现出的、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独特的“直觉”，让他们收起了轻视。

　　尤其是当陈默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精准地判断出一处极其隐蔽的、由金属疲劳引起的内部齿轮裂纹，并巧妙地用一个废弃的轴承套加工后进行了加固处理时，扳手的眼神彻底变了。

　　当最后一个螺栓被拧紧，陈默抹了把汗，对扳手说：“可以试试了。”

　　扳手将信将疑地跳上驾驶座，插入钥匙，启动。

　　“轰隆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老铁牛”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履带缓缓转动了起来！虽然声音还有些杂音，但它确实动了！

　　维修站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引擎的轰鸣。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陈默。

　　扳手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到陈默面前，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次目光里没有了嘲讽，而是带着一丝惊讶和……认可。他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陈默龇了龇牙）：“好小子！有一套！看来第三区也不全是废物！行了，你过关了！以后就跟着我干！”

　　他随手扔给陈默一条和他一样脏的围裙：“换上！从今天起，你就是维修站的人了！”

　　接过油腻的围裙，陈默知道，他在这座冰冷基地里，终于靠自己的手艺，砸开了第一块坚冰。但这仅仅是开始，维修站里的人际关系，以及隐藏在零件与油污背后的暗流，同样需要他小心应对。而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夜枭，绝不会让他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