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一道蒸腾的水线从汤瓶里倾泻而出，浇在新取的一只茶盏里。

　　数十片干青色的茶叶嫩芽，在水流的冲击下随着茶盏四周快速旋转，然后伸展、扩张，变成一片片完整的草绿色叶子。

　　而里面的清水，也逐渐变成淡淡的黄绿色。

　　晁阳再次捧起茶盏，“老师，请用茶。”

　　萧让并没有接，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教了近三年的学生，这一刻才突然发现，竟然变得有些不认识了。

　　“叮！圣手书生萧让对你的好感度降低，当前为32点。”

　　清晰的系统提示声在耳边响起。

　　晁阳面色不变，依旧恭恭敬敬的双手举着茶盏。

　　“你一早就断定，那份假的遗命会被通过？”

　　“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梁山。”

　　“你一早就明白，宋江不会放过我？”

　　“秦明、朱仝、柴进……他们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么。”

　　“你也一早就猜到，我今天就会来找你？”

　　“我以为会是明天。”

　　“你——”

　　萧让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种全程被当成棋子摆布的巨大羞辱感直冲脑门。

　　“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挥……

　　啪！

　　晁阳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打飞。

　　砰！

　　茶盏撞在墙壁上，碎裂一地。

　　大半滚烫的茶水，劈头盖脸泼在晁阳胸前。

　　热气腾腾的茶叶粘在他的衣襟上，浑身一片狼藉。

　　然而晁阳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去擦一下溅到脸上的水渍，依旧维持着双手奉茶的姿势，只是手中已空。

　　“你……”

　　萧让看着他这副任打任骂的模样，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你让我……很失望。”

　　晁阳却是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是一位有师德的老师，只不过越有师德，越看不到事情的真相。”

　　“呵呵，真相我看到了，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是么？”晁阳终于抬手，抹去下巴上的水渍，笑容看起来有些狼狈，“老师真以为，不写那份遗命，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这三年，老师教我读书写字，用的是晁家的纸墨，喝的是晁家的茶水，领的是晁家的束脩。”

　　“在宋江眼里，在吴用眼里，在所有人眼里，老师与我晁家早已密不可分，又何须……多那一张遗命？”

　　轰！

　　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萧让心口上。

　　这些他并不是想不到，而是从来没想过。

　　他本一心只读圣贤书，不但精通书法，还考取了秀才功名，一家老小共享天伦之乐。

　　没想到先是无奈从贼，现在不但再也无法下山，就算想老实当贼，也只会是个不被重视的，残酷的现实，顿时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吴用……误我！”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晁阳也怕打击过了头，把圣手书生打击成剩手书生，只剩手上的写字功夫可就成笑话了。

　　他转过头，从旁边案几上堆着的一摞纸里抽出一张道：“老师，且先点评一下，学生这首诗如何？”

　　纸是最普通的竹纸，泛着廉价的微黄色光芒。

　　诗是一首五言绝句，短短二十个字。

　　然而萧让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骤然放大的瞳孔紧盯着纸面，来来回回随着字迹移动着。

　　“叮！圣手书生萧让对你的好感度提升，当前为40点。”

　　“叮！圣手书生萧让对你的好感度提升，当前为48点。”

　　“叮！圣手书生萧让对你的好感度提升，当前为55点。”

　　盏茶时间，刚刚掉下去的好感度不但全都涨了回来，还直线攀升，越过阮小七、扈三娘到了第三位，再有5点就可以达成【泛泛之交】了。

　　“这……真是你自己写的？”

　　“然也。”

　　写肯定是自己写的，就是搬运前世的而已。

　　诗意简单明了，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字更是比他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可萧让却视若珍宝，缓缓将竹纸平铺在案几上，嘴唇翕动，“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哈哈，好诗！真是好诗！有子如此，晁天王可以瞑目了！”

　　“叮！圣手书生萧让对你的好感度提升，当前为68点，【泛泛之交】。”

　　又是一道提示。

　　连晁阳都没想到，李清照这首诗竟然有这么大威力，不但将好感度推进了【泛泛之交】，还直接超过了刘唐，稳稳的排在了第二位，离【肝胆相照】也只差了12点而已。

　　他却不知道，这首诗，对一个有着家国情怀的文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剑封喉的利器。

　　大宋立国一百六十年，光向辽国纳贡岁币就交了一百多年，而朝廷上下不思进取，六贼当道。

　　萧让作为大宋士人的代表，在文道上已经有所成就，却依然要舞剑抡刀，就是在发泄他壮志难酬的苦闷。

　　而如今，他在晁阳身上看到了希望。

　　也就是晁阳还没为此做过什么大事，否则好感度早就奔90去了。

　　“这就是你的志向？”

　　“这就是学生的志向！”

　　诗虽然是抄的，但晁阳的目标同样无比坚定，“委屈只会让自己更委屈，而从来都不能求全，既然无路可走，那就开辟一条路出来！”

　　“说得好！”

　　萧让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业已成年，尚无表字，为师就赠你仁杰二字如何？”

　　晁阳，晁仁杰！

　　表字可不是随便人都能取的，一般都是最亲密的长辈或老师，萧让这么做，已经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晁阳一揖到底：“谢恩师赐字！”

　　“孺子可教！这首诗为师就先拿走了，回头誊抄一份再还你，表字之事暂不可与外人说，改日为师送你一个大惊喜。”

　　说着，萧让卷起桌上的竹纸，迈着四方步施施然的离去，哪里还有来时的半分急躁？

　　拿下！

　　望着窗外离去的背影，晁阳嘴角含笑。

　　展开星辰榜，三颗星宿光芒闪耀——

　　白日鼠白胜，好感度80，【肝胆相照】

　　圣手书生萧让，好感度68，【泛泛之交】

　　赤发鬼刘唐，好感度61，【泛泛之交】

　　“下一个，”他沿着一条线一划，指在不远处的一颗半明半暗星宿上，“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