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请大郎放我下山
夕阳西下。
梁山山顶,一壮一瘦两个身影,沐浴在金色的霞光里。
“大郎,武艺不是用蛮力,出拳要稳,这样才打得准,否则就是打上百十拳也是白费力气。”
刘唐边说着,一边放慢动作演示。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花招,就是直来直去,看着很慢,却似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一拳击出,那拳头不偏不倚的打在了树干画好的白圈里,声音也不像拍打树干那样清脆,而是发出一阵闷响。
晁阳暗暗点头,这专业的事情果然还得是专业人来做。
白胜也教了两天,只是他那身武艺都是在街头斗殴中总结出来的,属于江湖派中的野路子。
尽管像猴子偷桃这类一招制敌的招数颇多,可要对付真正的练家子,显然不够看。
刘唐不一样,自幼闯荡江湖,虽然不像林冲、呼延灼那样有成体系的传承,但对身体发力的理解却要强得多,指导他这样一个初学者绰绰有余了。
“来,你再来一遍。”
晁阳立刻模仿着刘唐刚才的样子,摆开架势站好。
“别相信出手呼气、收手吸气那些鬼话,呼吸就是为了配合拳脚发力,管你是吸气还是呼气,放屁都行,只要打出的拳够准、够硬,其它的都去特娘的!”
晁阳依言一拳打出,果然不需要分心控制节奏后,比之前那一拳要好上许多,虽然还是没有正中自己想打的位置,但也没有偏离许多。
身后的刘唐看的却是直摇头,这大郎身子亏空的厉害,从小娇生惯养,现在虽然康复了,可这筋骨已然成型,浑身的气力十分最多也只能用出六分,脚步虚浮,短时间内很难有大的进步。
不过这也更让他相信之前聚义厅说的晁天王入梦的说辞,否则就这样一副躯体,别说李逵,李鬼也打不动。
“我这里有一套武艺名曰八段锦,是从一个老郎中那里学来的,这武艺既不能打人,也不能预防被打,倒是对强筋壮骨有一些作用,当时我身受重伤,练了没一个月就能下地行走了,大郎要不要学学试试?”
“当然,”晁阳毫不犹豫的答应,“请刘叔这就教我!”
这武艺必须学,后世可是相传是达摩祖师所创,甚至还有种说法是东晋葛洪的炼气导引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合适不过。
“也好,这门武艺共分为八个动作,每个动作都有一个口诀,第一个便是昂首仰托顺三焦。”
“两脚并拢,身体站直,双掌从下向上托起,呈托塔负重的姿势。”
接下来,左肝右肺如射雕、东脾单托兼西胃、五劳回顾七伤调、鳝鱼摆尾通心气……
在刘唐手把手的指导下,晁阳很快便把八式学全。
这些确实比他曾经看过的要精深许多,一两个动作下来就能浑身冒汗,而且连口诀也有着很大区别。
看晁阳不断重复着动作,腿都打颤了还在坚持着,刘唐忍不住叹息,“如今的大郎确实有股当年晁天王打熬气力的狠劲,可惜下盘不牢,如果有稳固下盘的法子就好了。”
八段锦虽然有用,但毕竟只是个养生法子,短时间内对拳脚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刘叔说什么?”
晁阳正练得起劲,刚刚汗珠顺着躺进了耳朵眼里没听清。
“我是说,什么时候等你下盘稳固了,你的拳脚也就算是入门了。”
下盘稳固?蹲马步算不算?
不对……还有更好用的!
仿佛黑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让晁阳一个激灵,接着,他疲惫的脸上逐渐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终于知道,该如何不着痕迹的和三阮拉上关系了!
直到太阳落山,晁阳才大汗淋漓的和刘唐分开,回到小院,却听门口的老管家说道:“大郎,萧先生来了,已经请去了书房。”
还以为能扛到明天呢,没想到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迫切。
或许可以趁这个时机,一举拿下!
晁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萧让可是晁阳看好的高级技术人才,当文书用实在太可惜了。
他略带埋怨道:“怎么也不去通知我一声?有没有泡茶?对了,把昨日才让人买的茶送过去,我随后就到。”
接着,他让人打了盆水,梳洗一番之后,才换了身衣服朝书房走去。
却见一身儒士袍的萧让,此刻正站在书房的窗台前,对着外面夕阳的余晖发呆。
“老师好兴致,学生来迟,请老师恕罪。”
“大郎说笑了。”
他哪里有什么兴致,这会儿早被吴用那一眼给吓怕了,每次一想起来,后背都觉得凉凉的。
萧让很早就和吴用认识,知道他一肚子毒计,心里后悔不该趟这滩浑水。
在房间里闷了一下午后,他再也坐不下去,趁天色晚了,悄悄从山林里躲过其他人找了过来。
见桌上茶水似乎没动过,晁阳便随手倒掉,重新续上一盏。
“学生喝不惯团茶,这是让人去山下买的双井茶,听说鲁直先生最爱此茶,还请先生品鉴一二。”
“哦?那可一定要尝尝。”
鲁直先生就是黄庭坚,萧让擅长苏黄米蔡四家子体,这黄指的就是黄庭坚,他老家是江西修水双井村,所产的茶也不同于时下盛行的团茶,而是更贴近现代工艺的炒青绿茶。
“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一盏茶下肚,萧让情绪也酝酿的差不多了,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前日大郎应承我,只需帮你写下那份遗命便会放我下山,不知大郎打算何时兑现?”
当初被掳掠上山,本就不是他自愿的。
而且他既不像宋江、林冲等人脸上被刺了金印,也不像秦明、呼延灼那些在官府早有备案,所以在晁阳提出用遗命换自由后,他头脑一热便答应了下来。
当然也不是说他就被囚禁在山上,梁山上所有人都可以随时下山。
只是他一家老小全都在山上,想要把全家搬回县城,甚至和梁山完全撇清关系,就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了。
晁阳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师真以为,回去以后,还能过回原来安稳的生活?”
“此事我自有计较,还请大郎看在你我师徒情分上,放我下山。”
“老师容禀。”晁阳叹了口气,“非是我不想放老师下山,只是不想让老师去送死而已。”
哐当——
茶盏从空中坠落,在地上打着转,溅湿了萧让的半幅衣袖。
晁阳伸手按住,扶正放回桌上,茶盏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