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梭”从跃迁通道中弹出时，明典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而是本能。

　　他的身体在飞船脱离亚空间的瞬间猛地绷紧，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粒细如尘埃的金色光点。这是一个月来在玄机严苛训练下形成的肌肉记忆——无论何时何地，保持碎星指的预备姿态。苏映雪的左手按在了腰间的玉佩上，那是智渊尊者赠予的“遁空佩”，可以在危急时刻瞬间传送。林薇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将传感器的灵敏度调到最高，捕捉着周围空间的一切异常。

　　玄机坐在舰桥角落的阴影中，银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来了。”

　　明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感知向外延伸，穿过“虚空梭”的护盾，穿过周围虚空中稀薄的星际尘埃，一直延伸到感知的极限。在东南方向，大约三百万公里处，六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六道气息如同六颗流星，在黑暗的虚空中划出明亮的尾迹，速度快到连“虚空梭”的传感器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

　　六道气息都是化神期。三道化神初期，两道化神中期，一道化神巅峰。

　　“裁决者小队。”玄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明典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了，“圣殿专门用来追杀叛逃者和不受控制的碎片继承者的精锐部队。一个小队六个人，标准配置是三名化神初期、两名化神中期、一名化神巅峰。队长通常是从各分殿抽调的高手，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他们来了六个人，说明圣殿已经知道了你的位置，而且不打算给你任何逃脱的机会。”

　　“六个化神期。”苏映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只有四个人。明典化神中期，玄机前辈化神巅峰，我元婴初期，林薇元婴初期。战力对比——”

　　“不乐观。”林薇接过话，调出战术分析图，“如果正面硬拼，我们的胜率不足三成。但如果利用地形和偷袭，胜率可以提高到五成。”

　　“五成？”拓跋烈从武器舱走出来，腰间挂着长剑，身后跟着他的小队，“加上我们呢？”

　　玄机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们是金丹期和元婴初期，面对化神期的对手，连炮灰都算不上。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拓跋烈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反驳。

　　明典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外面的虚空一片漆黑，看不到那六道正在逼近的气息，但他的感知能清晰地“看到”它们——如同六颗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黑暗的幕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玄机前辈。”他头也不回地问，“裁决者小队有什么弱点？”

　　玄机沉默了片刻，说：“有。他们的配合虽然默契，但很死板。裁决者小队的战术是固定的——三名化神初期负责牵制和骚扰，两名化神中期负责主攻，队长负责致命一击。只要打破他们的节奏，让他们无法形成合围，就有机会。”

　　“那就打破他们的节奏。”明典转身，看向苏映雪和林薇，“三维连接阵，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苏映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林薇走到另一侧，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三人的真元同时运转，金色的、乳白色的、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玄机前辈，你负责牵制队长。我们三个对付其他的。”

　　玄机站起身，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晕。他的气息在飞速攀升——化神巅峰、化神巅峰大圆满、半步合体！明典的瞳孔微微收缩。玄机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的真实修为，已经无限接近合体期。

　　“好。”玄机的声音平静，“那五个，交给你们。队长，交给我。”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明典松开苏映雪和林薇的手，三人的光芒依然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移动的能量堡垒。他深吸一口气，化神中期的真元在体内奔涌，如同江河决堤，如同火山喷发。

　　“走。”

　　三道身影同时冲出“虚空梭”，迎向那六道正在逼近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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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中，六道身影一字排开。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甲，战甲上刻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在星光下微微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圣殿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中握着一柄利剑。

　　队长站在最前方，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头银白色的短发在真元的激荡中微微飘动。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明典三人的身影，如同猛禽盯着猎物。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刀身上有血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他斩杀过无数敌人后留下的印记，是煞气凝聚而成的诅咒。

　　“明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质感，“圣殿裁决者小队队长，代号‘冷刃’，奉命取你性命。”

　　明典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面前这六个化神期的高手，心中出奇地平静。

　　“你们圣殿，就只会派这种送死的来吗？”

　　冷刃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嘴硬。等你的头被割下来，看你还怎么嘴硬。”

　　他抬手，长刀一挥。五道身影同时冲出！

　　三名化神初期的裁决者呈三角形包围明典三人，他们的武器各不相同——一人持剑，一人持刀，一人持枪。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在操控，显然经过无数次配合。两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悬浮在稍远处，双手结印，准备施展远程攻击。

　　明典没有等他们合围。

　　他松开苏映雪和林薇的手，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那名持剑的化神初期裁决者！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残影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轨迹。持剑裁决者的瞳孔猛地收缩，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剑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碎星指·第一指——破！”

　　金色光点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长剑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持剑裁决者被震退了数十丈，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明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指紧随而至，光点直奔他的胸口！

　　持剑裁决者来不及闪避，只能咬紧牙关，将残破的长剑再次横在身前。但这一次，光点没有击中长剑——它在空中突然拐了一个弯，绕过长剑，从侧面击中了持剑裁决者的肩膀。

　　“碎星指·第二指——变。”

　　这是玄机传授的“千幻指”技巧。在碎星指的基础上增加虚实变化，让光点可以在空中改变方向，让敌人防不胜防。持剑裁决者的肩膀被洞穿，鲜血喷涌而出，他的右臂失去了力量，长剑从手中滑落，漂浮在虚空中。

　　明典正要追击，一道凌厉的刀风从身后袭来。那是持刀裁决者——他的刀法极快，刀锋上附着着血色的光芒，带着浓重的煞气。明典侧身闪避，刀锋擦过他的护体真元，撕开一道口子。他的左肩被刀气划伤，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襟。

　　“还有我呢！”

　　持枪裁决者的长枪从侧面刺来，枪尖上附着着幽蓝色的电弧，带着麻痹的效果。明典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一掌拍向枪杆。他的手掌与枪杆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长枪被震偏，枪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将护体真元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三名化神初期的裁决者配合默契，一人受伤，另外两人立刻补上，不给明典任何喘息的机会。明典咬着牙，在虚空中左冲右突，以一敌三，碎星指连续射出，每一次都让对方狼狈不堪，但始终无法击杀。

　　苏映雪和林薇的处境也不乐观。

　　两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悬浮在远处，双手结印，释放出一道道凌厉的能量束。他们的攻击精准而密集，每一道能量束都直奔苏映雪和林薇的要害。苏映雪撑起乳白色的光盾，林薇撑起银白色的光盾，两道光盾在能量束的轰击下剧烈闪烁，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撑不住了！”林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苏映雪咬牙，将最后一丝真元注入光盾。

　　“再撑一会儿！明典那边快了！”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刀风从侧面袭来。不是那三名化神初期的裁决者，而是——冷刃！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出现，黑色的长刀直奔苏映雪的咽喉！那速度快到极致，苏映雪的瞳孔中只来得及倒映出刀锋上血色的光芒。

　　“铛——！”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射来，击中了长刀。

　　冷刃被震退了数丈，手中的长刀在微微颤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向那道银白色光芒射来的方向。

　　玄机。

　　他悬浮在虚空中，银白色的长袍在真元的激荡中猎猎作响。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月光般的光晕。他的气息已经提升到了半步合体，威压如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冷刃，三百年不见，你的刀还是这么慢。”

　　冷刃的瞳孔猛地收缩。

　　“玄机……你还活着？”

　　“活着。”玄机的声音平静，“而且还活得很好。”

　　冷刃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叛徒。当年你逃出圣殿，害得我颜面尽失。今天，正好连本带利一起还！”

　　他长刀一挥，身形暴起，直扑玄机！

　　玄机没有后退。他抬起长剑，银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刀光在空中碰撞，激荡起层层涟漪。两人都是化神巅峰的强者，战斗经验都丰富到极致，每一招都暗藏杀机，每一式都精妙到极点。

　　明典看到玄机缠住了冷刃，心中一松。他知道，机会来了。

　　“映雪，林薇，三维连接阵！”

　　苏映雪和林薇同时催动真元，金色的、乳白色的、银白色的光芒在三人体内流转，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明典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攀升——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巅峰、化神后期！

　　“碎星指·第三指——裂！”

　　一粒金色的光点在指尖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凝实。光点射出，直奔那名持剑的化神初期裁决者！

　　这一次，持剑裁决者无处可逃。他的右臂已经废了，长剑也丢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粒光点越来越近。

　　“不——！”

　　光点没入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高塔，缓缓倒下。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红色的珠子。他的元婴从头顶飞出，想要逃跑，被明典一把抓住，捏成粉碎。

　　“第一个。”明典的声音冰冷。

　　剩下的五名裁决者的脸色都变了。

　　冷刃正在与玄机激战，无法分身。他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不要乱！保持阵型！”

　　但他的队员们已经乱了。那名持刀裁决者最先慌了神，转身就要逃跑。林薇的玄能战甲虽然碎了，但她手中的飞剑还在。银白色的剑光从她手中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持刀裁决者的后心。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倒下。

　　“第二个。”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持枪裁决者和两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对视一眼，同时转身逃跑。他们没有冷刃的命令，但他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那个化神中期的小辈太可怕了，他的碎星指一指就能击杀化神初期的修士。他们不想死。

　　“想跑？”

　　明典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追上那名持枪裁决者。碎星指·第二指射出，金色的光点击中他的后背，从他的胸口穿出。

　　“第三个。”

　　持枪裁决者的尸体漂浮在虚空中，眼睛还睁着，脸上满是恐惧。

　　两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逃得更远。他们的修为更高，速度更快，转眼已经跑出了数百里。但明典没有追。他知道，追不上了。

　　“映雪，林薇，锁定他们！”

　　苏映雪和林薇同时将真元注入三维连接阵，两道光芒从阵中射出，精准地锁定了那两名逃窜的裁决者。明典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这一次，他用了全力。

　　“碎星指·第四指——碎虚！”

　　光点射出。它无声无息，快如闪电，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它追上了一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从他的后心穿入，从前胸穿出；然后余势未消，又追上了另一名化神中期的裁决者，同样贯穿了他的身体。

　　两个身影同时倒下。

　　“第四个……第五个。”

　　明典收回手指，感觉一阵虚弱。连续使用碎星指，消耗太大了。他的脸色苍白，右臂在微微颤抖，指尖有鲜血在滴落。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冷刃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那五具漂浮在虚空中的尸体，看着那些曾经跟随他多年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明典，你会后悔的。”

　　明典看着他，平静地说：“也许。但不是今天。”

　　冷刃咬牙，长刀一挥，一道黑色的刀芒直奔明典！

　　玄机挡在明典面前，长剑一挥，银白色的光芒与黑色刀芒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刀芒被击散，冷刃的身体被震退了数丈。

　　“冷刃，你还不走？”

　　冷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玄机，你会后悔的。圣殿不会放过你们。”

　　他转身，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玄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我知道。”明典说，“但下次，我们不会让他再逃了。”

　　玄机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受伤了。”

　　“小伤。”明典低头看着左肩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衣服上还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不碍事。”

　　苏映雪走过来，扶住他。

　　“你还说没事。你的脸色白得像纸。”

　　明典没有反驳。

　　林薇也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枚疗伤丹药。

　　“吃了。”

　　明典接过丹药，塞进嘴里。药力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

　　“走吧。”他说，“回‘虚空梭’。”

　　四人转身，向“虚空梭”的方向飞去。

　　身后，五具尸体漂浮在虚空中，在暗红色的星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那是圣殿派来的追杀者。五个化神期的高手，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现在，他们只是五具冰冷的尸体，漂浮在无边的虚空中，无人问津。

　　明典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

　　他不会怜悯他们。因为如果位置互换，他们也不会怜悯他。

　　这就是战争。你死我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