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典将净化后的碎片彻底融合后的第十天，“虚空梭”再次从新维斯塔的星港升空。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根据莫老名单上的第二个坐标，前往位于银河系“天权”星域边缘的一颗孤星。那里隐居着一位曾经的圣殿长老，也是已知的碎片继承者之一。莫老的资料中只标注了寥寥数语：“名号‘玄机’，修为不详，疑似化神巅峰。曾是圣殿核心长老，后叛逃，隐居天权星域边缘。此人知晓圣殿大量内幕，若能争取，价值远超一枚碎片。但此人性格孤僻，多疑善变，接触需极度谨慎。”

　　明典将这段信息反复读了三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化神巅峰，曾是圣殿核心长老，叛逃者，孤僻多疑——每一个词都意味着危险。但正如莫老所说，此人的价值远超一枚碎片。圣殿的内幕、其他继承者的下落、甚至可能存在的混沌神庭遗迹的线索，都可能从他口中得到。

　　“虚空梭”在跃迁通道中疾驰，银白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尾迹。舰桥上，苏映雪正在研究天权星域的星图，林薇在调试传感器，拓跋烈带着他的小队在武器舱检查装备。明典坐在主控台前，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

　　化神中期的修为比初期强大了不止一倍。真元总量翻倍，经脉拓宽了近三成，神识覆盖范围从原来的数百里扩展到了上千里。更重要的是，那枚净化后的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丹田，与之前两枚碎片残留的气息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稳定的力量循环。古神残念说，如果再找到一枚碎片，他就有望突破化神后期。

　　但明典并不急于寻找下一枚碎片。这次的目标不是碎片，是人。

　　“还有多久？”他睁开眼睛，看向星图。

　　苏映雪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放大那个孤星的坐标：“按照当前速度，还需要两天。那颗星没有正式名称，只有编号——‘天权-零七三’。是一颗红矮星，周围有三颗行星，都是荒芜的岩石星球，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生命。莫老的资料说，玄机就隐居在其中一颗行星的地下。”

　　“红矮星的光线很暗。”林薇头也不抬地说，“那种地方待久了，人会抑郁的。他选那种地方隐居，说明他是真的不想被人找到。”

　　“也可能说明他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拓跋烈从武器舱走出来，腰间多了一柄新铸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机械文明的徽记，“这种人，我们真的要去找他？”

　　明典沉默了片刻，说：“莫老不会害我们。他说此人有用，就一定有用。”

　　“有用不一定可控。”拓跋烈嘀咕了一声，但没有再反驳。

　　---

　　两天后，“虚空梭”跃出通道，抵达天权-零七三星系。

　　正如林薇所说，这里的光线暗得让人压抑。红矮星的表面翻涌着暗红色的等离子体，释放出的光芒微弱而偏红，如同凝固的血液。三颗行星在遥远的轨道上缓缓旋转，表面都是灰黑色的岩石，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虚空梭”的传感器扫描了整个星系，没有发现任何人工信号，没有发现任何能量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空间信标都没有。这里就像宇宙中无数被遗忘的角落一样，荒凉、寂静、死气沉沉。

　　“第三颗行星。”苏映雪指着星图上最远的那个光点，“莫老的资料说，玄机隐居在第三颗行星的地壳深处。那里有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被他改造成了洞府。”

　　“地表有入口吗？”明典问。

　　“有。但在一个很隐蔽的裂缝中，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那就降落。”

　　“虚空梭”穿过黑暗的虚空，缓缓降落在第三颗行星的表面。飞船的着陆支架压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激起一阵细小的尘埃。明典穿着普通的防护服，没有戴头盔——化神中期的修为足以让他在真空中短暂生存，但长时间暴露还是会有损伤。苏映雪和林薇则穿上了新版的防护服，银白色的外壳上刻着林薇设计的阵纹，可以在真空中维持一个稳定的生存环境。

　　三人走出舱门，踏上这颗荒芜的星球。

　　脚下是坚硬的玄武岩，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缝和陨石坑。远处的地平线是弯曲的，暗红色的星光在地平线上方微弱地跳动，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寂静。

　　明典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最大范围。

　　地下，大约三百丈深处，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穹顶般的地下洞穴。洞穴的直径约有千丈，高度近百丈。洞穴的顶部有细小的裂缝，微弱的地热从裂缝中渗出，在洞穴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温暖的雾气。洞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而是“悬浮”。那人盘膝悬浮在石台上方三尺处，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很弱，但在黑暗的洞穴中格外显眼，如同一盏孤灯。

　　“下面有人。”明典睁开眼睛，“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地面微微震动。前方的岩石裂缝中，一道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很高，至少有两米，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没有纹路，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他的面容模糊，被银光笼罩，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深灰色的，如同冬日的阴云，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金属质感，“我等了你们很久。”

　　明典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道。”玄机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我在等。等会来的人。不管是你们，还是圣殿，总会有人来。”

　　他抬起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那个地下洞穴。

　　“进来吧。外面冷。”

　　---

　　地下洞穴的温度比地表高得多，至少有二十度。雾气在洞穴中飘荡，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般的气味。洞穴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矿石，发出柔和的、淡绿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黄昏。

　　玄机站在石台前，银白色的长袍在雾气中微微飘动。他背对着三人，抬头看着洞穴顶部的裂缝，沉默了很久。

　　明典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没有说话。苏映雪和林薇站在他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你身上的气息很杂。”玄机忽然开口，“古神混元的，另一尊古神的，还有……一枚被净化过的碎片。三种力量，融于一身。你就不怕它们打架？”

　　明典沉默了片刻，说：“它们已经打过了。活下来的，是我。”

　　玄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有意思。”他转过身，银色的光芒从脸上褪去，露出真实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头发全白，胡须很长，垂到胸口。眼睛深陷，眼窝下是深深的阴影。但他的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下巴很尖——年轻时，一定是个英俊的人。

　　“我叫玄机。”他说，“曾经是圣殿的核心长老，负责碎片的研究与追踪。三百年前，我叛逃了。带着我自己的碎片，还有……一些圣殿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明典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百年前？你逃了三百年，圣殿没找到你？”

　　“找到过。”玄机抬起右臂，撩起袖子。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如同被利刃划过的伤疤，疤痕呈暗红色，边缘有细小的、黑色的纹路在蠕动，“这是三年前留下的。圣殿的执法使找到了这里，我杀了三个，自己也受了伤。然后，我换了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新的。”

　　“那你不怕我们暴露你的位置？”

　　玄机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们不是圣殿的人。如果你们是，你们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们会直接动手。”

　　明典沉默。

　　“而且，”玄机继续说，“你们身上有莫老头的气息。那枚被净化的碎片，是莫老头告诉你们怎么做的吧？”

　　明典的心中一震。

　　“你认识莫老？”

　　“认识。”玄机放下袖子，“他是少数几个让我佩服的人。一个凡人，没有修为，没有碎片，却靠着自己的脑子，研究出了连圣殿都做不到的东西。碎片净化法，就是他发明的。圣殿之所以能找到我，就是因为有个叛徒把我的信息卖给了圣殿。而那个叛徒，就是莫老头发现的。”

　　“莫老让我们来找你。”苏映雪开口，声音平静，“他说你知道很多圣殿的内幕，对我们有用。”

　　“有用？”玄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你们想对抗圣殿？就凭你们三个？”

　　“就凭我们三个。”明典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玄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圣殿有多少合体期大能吗？”他忽然问。

　　明典摇头。

　　“三十七个。”玄机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七个合体期。分布在圣殿的各个分殿，各自统领一方。圣殿之主——他们叫他‘天尊’——修为已经无限接近渡劫期。他一个人，就能灭掉你们所有人。”

　　明典的脸色没有变化。

　　“你知道圣殿有多少碎片继承者吗？”玄机又问。

　　明典继续摇头。

　　“已知的，有十三个。包括我在内。”玄机指了指自己，“其中七个被圣殿控制，五个被圣殿追杀，只有一个——你——是圣殿还没找到的。不，他们找到你了，只是没拿下你。”

　　明典沉默。

　　“你现在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了吗？”玄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不是一艘战舰，不是一支舰队，不是一个极星老祖。而是一个统治了宇宙数十万年的、拥有无数强者的、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知道。”明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还是要打。”

　　玄机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为什么？”

　　“因为不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文明，都会被他们毁灭。”明典说，“打，还有一线生机。不打，连生机都没有。”

　　玄机沉默了。

　　很久很久。

　　“你和我年轻时很像。”他最终说，“一样的倔，一样的傻，一样的……不自量力。”

　　他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跟我来。既然莫老头让你们来找我，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玄机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圣殿的执法长老——‘血剑’无痕。三百年前，他杀了我的道侣，抢走了她的碎片。我要他死。”

　　明典沉默了片刻，问：“他在哪里？”

　　“在圣殿的‘天刑’分殿。”玄机说，“那里有三十个化神期执法使，五个合体期长老，还有无痕本人——合体中期。你敢去吗？”

　　明典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带路。”

　　玄机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有胆量。”

　　他抬起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洞穴中凝聚成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中央，是一个被无数光点环绕的、如同心脏般的红色标记——那是圣殿“天刑”分殿的位置。

　　“从这里出发，到天刑分殿，需要穿越七个星系，三个禁区，一个圣殿的警戒带。”玄机指着星图上的路线，“全程至少需要两个月。而且，你们还要面对沿途的追杀。你们确定要去？”

　　明典看着星图，沉默了片刻，说：“确定。”

　　玄机点了点头，收起星图。

　　“好。那我陪你们去。”

　　他走向明典，伸出手。

　　“合作愉快。”

　　明典握住他的手。玄机的手很冷，很硬，如同一块冰。

　　“合作愉快。”

　　---

　　接下来的三天，玄机将他们留在了地下洞穴，详细讲述圣殿的内部结构、兵力部署、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碎片的秘密。

　　明典听得入神。

　　玄机告诉他，圣殿并不是铁板一块。三十七个合体期长老之间明争暗斗，各分殿之间也有矛盾。天尊——圣殿之主——很少直接干涉分殿的事务，只要各分殿按时上供资源，他就不管。这种松散的管理方式，给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天刑分殿，是圣殿中最激进、最残忍的分殿。”玄机说，“他们负责追杀叛逃者和不受控制的碎片继承者。无痕那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活口。当年他杀我道侣，就是为了她身上的碎片。那块碎片，现在还在他身上。如果你能杀了他，那块碎片就是你的。”

　　“一块碎片，能让我突破到化神后期吗？”

　　“不止。”玄机说，“无痕身上的那块碎片，是古神‘刑天’的。刑天是古神中最擅长战斗的一位，他的碎片中蕴含着极其强大的战斗法则。如果能吸收那块碎片，你的战力至少能提升一个档次。”

　　明典的眼睛微微亮起。

　　“但风险也很大。”玄机话锋一转，“刑天的碎片很狂暴，比你的那三枚碎片加起来都狂暴。如果没有足够的准备，强行吸收，你会被碎片中的战斗欲望吞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那就做好准备。”

　　玄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那我们来做准备。”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明典、苏映雪、林薇三人留在玄机的地下洞穴中，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玄机不愧是曾经的圣殿核心长老，他的修炼经验丰富到令人咋舌。他看出了明典碎星指中的缺陷——力量足够，但变化不足。他传授了明典一套“千幻指”的技巧，可以在碎星指的基础上增加虚实变化，让敌人防不胜防。

　　苏映雪的三维连接阵也被玄机指出了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他在阵法中加入了几道新的符文，可以让三人的力量融合得更加紧密，损耗更小。

　　林薇的玄能战甲，玄机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你是个天才。这战甲的设计理念，连圣殿的炼器师都比不上。但材料太差了。如果能找到‘星辰铁’和‘虚空蚕丝’，这战甲的防御力至少能提升三倍。”

　　“星辰铁？虚空蚕丝？”林薇的眼睛亮了，“在哪里能找到？”

　　“我知道一个地方。”玄机说，“在天权星域的边缘，有一颗被遗忘的星球。上面有远古文明的遗迹，里面可能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等我们从天刑分殿回来，我带你们去。”

　　林薇郑重点头。

　　---

　　一个月后，明典的碎星指已经练到了第六指。

　　千幻指的技巧被他完美地融入了碎星指中，现在的碎星指不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虚实结合，真假难辨。第六指——“碎虚”——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三个虚像，让敌人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攻击。

　　苏映雪和林薇的三维连接阵也优化到了极致。三人的力量融合后，明典的修为可以临时提升到化神巅峰，持续半个时辰。

　　“差不多了。”玄机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该出发了。”

　　明典站起身，看向苏映雪和林薇。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

　　“那走。”

　　四人走出洞穴，登上“虚空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