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念头只持续了一瞬。
明典迈出第一步时,右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踉跄倒地。碎星指第二指的反噬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不止是右臂经脉断裂,连丹田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两枚碎片的力量在裂痕边缘涌动,像是随时会决堤的洪水。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真元封住裂痕,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冰蓝色的光芒从识海涌出,将那股暴动的碎片力量一层层冻结、压制。
“你疯了。”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急切,“丹田裂了还敢追?再强行运功,丹田必然崩溃!到时候你连金丹都保不住!”
“不能让他回去报信。”明典的声音沙哑,但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他抬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道正在加速逃离的黑色身影——高大的执法使显然被那一指吓破了胆,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拼命催动真元逃窜,速度极快,转眼已在数十里外。
“他已经受了伤,跑不远。”明典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真元压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在万古战场的虚空中一前一后疾驰,穿过破碎的大陆碎片,绕过扭曲的时空裂缝,掠过死寂的陨石海。高大的执法使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悉,总是能提前避开那些危险的区域,而明典只能凭借神识感知追踪,好几次差点跟丢。
“该死!”高大执法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明典依然紧追不舍,心中又惊又怒。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金丹期的小辈,竟然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碎星指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他的虎口,还伤及了他的经脉,导致真元运转不畅,速度大打折扣。否则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早就甩开明典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犹豫了一瞬,吞入口中。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经脉中的阻碍被强行冲开,真元运转速度暴增,他的身形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向远方。
明典眉头一皱。对方的秘法显然是以燃烧寿元或透支修为为代价换来的短暂爆发。这意味着他在拼命逃。
“追不上了。”古神残念说,“他的速度比你快,再追下去只会耗尽你的真元。”
明典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黑影,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对方的逃逸方向和可能的目的地。他虽然没有地图,但根据之前智渊尊者给的玉简中的粗略信息,万古战场深处有一片“死寂区”,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高大执法使现在的方向,正是那片死寂区。
“他在逃向死寂区。”明典说,“他想利用那里的危险甩掉我。”
“那你还要追?”
“追。”明典咬牙,“他必须在进入死寂区之前被我截住。否则一旦他逃进去,我就真的追不上了。”
他催动丹田中最后一丝真元,速度再次提升。两枚碎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绝,同时释放出一股精纯的力量,注入他的经脉。右臂的剧痛暂时被压制,他的身形如同流星般划过虚空,与前方那道黑影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十里。八里。五里。三里。
高大执法使感受到了身后的压迫感,回头一看,脸色骤变。明典已经追到了三里之内,这个距离,足以发动攻击。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猛地转身,黑色的长枪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化作数十道黑色的枪影,如同暴雨般射向明典。这是他的保命绝技——“千影枪”,每一道枪影都蕴含着元婴中期全力一击的威力,即使不能击杀对手,也足以拖延时间。
明典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粒金色的光点。那是碎星指·第一指——以他现在的状态,第二指是绝对不敢再用了。
光点射出。
它不是迎向那数十道枪影,而是射向枪影阵列的正中央。金色光点与黑色枪影相撞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虚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黑色的枪影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高大执法使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的千影枪,竟然被一指破掉了?
明典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光点消散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道流光,欺身而近,左手拔出断念剑,漆黑的剑刃无声无息地刺向高大执法使的咽喉!
“铮!”
长枪横档,剑尖点在枪杆上,溅起一串火花。高大执法使被这一剑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他的眼中满是惊骇——明典的真元明明已经快要耗尽,为什么这一剑的力量却比之前更强?
他不知道,明典此刻已经不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战斗了。两枚碎片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释放着力量,强行灌注进他的经脉。那些力量狂暴而危险,每用一分,丹田的裂痕就会扩大一分。但明典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速战速决。
“碎星指·第一指!”
又是一指。金色光点直射高大执法使胸口。这一次距离更近,速度更快,根本来不及闪避。高大执法使咬牙,将长枪横在胸前,黑色的真元在枪身上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
轰!
光点击中盾牌,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盾牌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未碎裂。高大执法使被震得口吐鲜血,却依然死死握住长枪,没有倒下。
“你……你已经没有余力了。”他喘着粗气,看着明典,“你的丹田……裂了吧?再打下去,不用我杀你,你自己就会崩溃。”
明典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再次凝聚碎星指。
第三次。
高大执法使的脸色彻底变了。一个金丹期,连续施展三次碎星指——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就算是化神期修士,也不敢这样挥霍真元。
“你疯了!你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明典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会先死。”
金色光点在指尖凝聚,比前两次更加明亮,更加凝实。但明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右臂的衣袖被鲜血浸透,指尖的血珠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丹田中的裂痕在扩大,碎片的力量在裂痕边缘疯狂涌动,随时可能失控。
“停下!”古神残念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再强行催动碎星指,丹田必然崩溃!你会碎丹的!”
“那就碎。”明典说,“杀了他,碎丹也值。”
他正要释放碎星指,异变陡生。
高大执法使忽然跪了下来。
“我投降!”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情报?我可以告诉你圣殿的部署!功法?我知道圣殿藏经阁的位置!只要你饶我一命——”
明典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高大执法使,看着他眼中的恐惧和乞求,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厌恶。不是对敌人的厌恶,而是对这种毫无骨气的求饶的厌恶。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修炼了不知多少年,到头来却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的情报。”明典说,“也不需要你的功法。”
他收回右手,金色光点消散。
高大执法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你愿意放我走?”
“不。”明典左手握住断念剑,漆黑的剑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一道弧线,“我只是觉得,碎星指杀你,太浪费了。”
剑刃划过咽喉。
高大执法使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元婴从头顶飞出,想要逃遁,被明典一把抓住,捏碎。
尸体缓缓倒下,漂浮在虚空中。
明典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断念剑从手中滑落,漂浮在身侧。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死肉。丹田中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金丹表面,两枚碎片的力量在裂痕中疯狂涌动,像是两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拼命想要挣脱。
“我说了,你疯了。”古神残念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金丹碎了,你这一身修为就全完了。”
明典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内视中,金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碎裂。两枚碎片悬浮在金丹两侧,散发着不稳定的光芒。如果不是冰心诀在强行压制,碎片的力量早就冲破丹田,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还能撑多久?”他问。
“如果不继续战斗,还能撑几天。如果再强行运功——随时。”
明典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入口中。药力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修补着受损的经脉和丹田裂痕。但金丹上的裂纹太深了,靠这种普通丹药根本修复不了。
“我需要突破。”他说,“只有突破元婴,重塑金丹,才能修复裂痕。”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古神残念说,“古神遗骸就在前面不远处。找到它,参悟古神留下的法则碎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典收起断念剑,深吸一口气,继续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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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战场的最深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破碎的大陆碎片,没有陨石海,没有时空裂缝。只有一片广袤的、灰白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山。一座由骨头构成的山。
不,不是骨头。是骨架。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骨架。
明典仰头看着那座骨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骨架盘膝而坐,呈现一种奇异的姿态,仿佛生前正在修炼。骨骼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即使历经了无数岁月,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骨架的头部低垂,仿佛在凝视着盘膝坐在它掌心的——明典自己。
“这就是……古神遗骸?”明典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古神残念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这就是古神‘混元’的遗骸。他陨落于此,已有不知多少万年。但他的肉身不腐,骨骼不朽,甚至残留着一丝生前的意识。”
明典走向骨架,每一步都感受到那股威压越来越重。走到骨架脚下时,他已经满头大汗,双腿微微颤抖。那股威压不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是灵魂层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审视他,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靠近。
“盘膝坐下。”古神残念说,“在古神遗骸面前修炼,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这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蕴含着古神生前领悟的法则碎片。用心去感受,去参悟,或许能找到突破元婴的契机。”
明典依言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虚空中那股永恒的寂静和冰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道道流动的、色彩斑斓的光线,从骨架上飘散出来,在虚空中缓缓游走。每一条光线都是一道法则碎片,蕴含着古神对天地大道的理解。有的代表着力量,有的代表着速度,有的代表着生命,有的代表着毁灭……它们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明典“看到”了古神生前的记忆片段。
他看到古神站在星空中,抬手间,一颗星辰在他掌心化为齑粉。那是碎星指的真正威力——不是一指碎山,而是一指碎星。他看到古神与一个同样强大的存在战斗,两人交手时释放的能量撕裂了虚空,创造出了万古战场这片死亡之地。他还看到古神陨落前的最后一刻——胸口被一柄金色的长矛贯穿,眼中满是不甘和恨意,身体从虚空中坠落,砸在这片荒芜之地。
“他想守护什么?”明典喃喃自语。
“一个文明。”古神残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一个他亲手创造的文明。他为了保护那个文明,与圣殿的始祖大战,最终同归于尽。那个文明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而他的遗骸,还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继承者。”古神残念说,“等一个能理解他、继承他意志的人。”
明典沉默了很久。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去感受那些法则碎片。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参悟,而是用心去“听”。听那些碎片中蕴含的声音,听古神残留的执念。
他听到了。
那是一声叹息。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带着疲惫、释然、还有一丝……期待。
“你来了。”
明典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变了。他不再是盘膝坐在骨架脚下,而是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中。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那身影穿着古朴的暗金色长袍,长发披散,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跪拜的威严。
“古神……混元?”明典试探着问。
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威严而沧桑的面孔,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看着明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身上有我的碎片。”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同远山的回响,“不止一块。两块。”
明典下意识地捂住丹田。
“不必紧张。”古神混元微微一笑,“碎片是我陨落前故意散落的。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我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谁能集齐碎片,谁就能继承我的衣钵。”
“继承你的衣钵?”明典皱眉,“然后呢?替你报仇?毁灭圣殿?”
古神混元摇头:“报仇?我早已不恨了。恨意只能让人变成怪物,而我……已经是怪物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当年我为了守护那个文明,杀了太多人。圣殿的始祖,不过是被我逼到绝路才与我同归于尽。真正的罪人,是我。是我的执念,毁灭了一切。”
明典沉默。
“你不同。”古神混元看向他,“你的执念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这是我和你的区别。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他抬手,一指点在明典眉心。
海量的信息涌入明典的识海——那是古神混元毕生修炼的感悟,是对碎星指完整九指的理解,是对天地大道的领悟。明典的识海几乎要被撑爆,但冰心诀自动运转,将这些信息一层层压缩、储存。
“碎星指,第九指‘碎星’,是我最强的神通。但你现在的修为,连第三指都用不了。”古神混元说,“不要急于求成。修炼之道,贵在循序渐进。你丹田中的裂痕,等你突破元婴后自然会修复。”
“突破元婴?我能吗?”
“能。”古神混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肯定,“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要扎实。冰心诀压制了碎片中的杀意,让你不至于走火入魔。而你在问道天中的历练,也让你的心境达到了突破元婴的要求。现在,你缺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一个契机。”古神混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一个让你顿悟的契机。也许在下一刻,也许在十年后。我无法帮你。这条路上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明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盘膝坐在骨架脚下。但古神遗骸的暗金色光泽已经黯淡了许多,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他站起身,对着古神遗骸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虚空中,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应了他。
明典转身,开始向万古战场外走去。
二十天的倒计时,还有十二天。
他的丹田中有裂痕,金丹表面有裂纹,右臂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眼中,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