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入兵库
“别说云州,就连这小小的嶷山县衙,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徐庆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你想按律法办事?你想护一方百姓?嘿……有些规矩,比腐尸更臭,比魔物更毒。”
“八千万晶币?老子是拿了!”
“可不拿,那批本该赈济灾民,加固城防的物资,就得全进了某个天人管事的私库!”
“结果呢?他们说我是贪赃枉法,那就算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饱含怒意,像压抑了很久。
院子里沉寂。
只有风吹橘叶的沙沙声。
最终是康驼子叹了口气,给徐庆碗里添上酒:“徐头儿,陈年旧账,提它作甚,在这儿,山高皇帝远,不掺和那些烂事儿,好不自在。”
“自在个鸟。”
鲍雄抹抹嘴,沉声道,“衙门和州府一个德行,眼里只有天人老爷的鞋尖儿。”
万亭山依旧懒洋洋靠着椅背,出鞘,入鞘,将佩刀拿在手中把玩:“好无聊……徐头儿,你承诺过,把县武学院雷鸣武院的《雷鸣刀法》借我一观,什么时候能兑现啊?”
“怕是没了指望。”
徐庆苦笑。
万亭山一愣:“为什么?”
徐庆不语。
愣了半晌,忽然手腕子一抖,一张盖着鲜红州府大印的公文便飘了出去。
纸张在半空中倏地绷得笔直。
“铮”地一声轻响,如一把薄刃,深深没入硬木桌案,留在外面的半截还在微微震颤。
众人不明所以,一片寂静。
他缓缓抬起一双醉眼,扫过众人,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笑意:“刚从州府来的,我兹职嶷山县,十年考绩皆是平平,一月后,削职还乡。”
他拎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就着壶嘴饮了一口。
酒水顺着下颌流入领口,他也浑不在意。
“也好。”
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待到那时,诸君若还念及几分同僚之谊,或许能在某个乡野再相聚……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哈哈哈!”
他叩着桌子,口中吟诗。
调子起初还算平稳,到了最后几个字,却莫名大笑。
笑声未落,他身子向后一仰,连人带椅,瘫软下去。
一月之后削职还乡?
这消息过于突然。
所有人先是惊诧,然后逐渐沉默。
方平也没想到,自己的贵人在这衙门之内,只剩一月任期。
刚刚进入衙门。
这费尽周折换来的方寸立锥之地,也是摇摇欲坠起来。
“你们莫不是要大哭一场?”
许久之后,康驼子打破沉寂,没心没肺笑道,“不如这样,我们三人跟着徐头儿去种地,伢子,你年纪和徐头儿的千金相仿,干脆入个赘,我们四人岂不是又团团圆圆?”
“无聊。”
万亭山站起来,将徐庆扶起,两人摇摇晃晃朝着门外走去。
“要保住徐头儿这身官服,就没别的办法?”
目送二人走远,鲍雄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酒,问康驼子。
“有。”
康驼子一边收拾酒桌一边笑道,“咱嶷山县的芙蓉巷灭门案,是州府钦点的悬赏要案,谁要是破了,官至七品,入云州麒麟营,徐头儿可以一试。”
“不过,我倒是觉得,与其破案,不如学人黄主事,找天人卖卖沟子,不说泼天的富贵,至少能保住捕头的饭碗,不用回去种红薯咯。”
鲍雄瞪了康驼子一眼:“徐头儿生平最恨天人,你这不是鸟扯么?”
仰头,将剩下的半碗烧刀子一口闷下,拍了拍方平肩膀,也是摇摇晃晃走了。
月如钩。
方平醒来,看看父亲给他的那块晶盘,已经是凌晨两点。
恰在这时,他听到窗棂轻轻扣响,徐庆的声音随之传来:“起床穿衣,跟我走一趟。”
方平好奇:“徐叔,去哪?”
“兵房,你不是要学武么?”
徐庆顿了顿,道,“我在衙门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得抓紧。”
方平心中五味杂陈。
穿衣,出门。
刚出门,方平只觉得身体一轻,被徐庆抓在手上,转眼就越过了两道院墙。
衙门兵房。
这里储存武学,兵器,平日里清冷的很,更别说这深更半夜时分。
“谁?”
看值的军卒正在烤火喝酒。
看到翻墙而入的徐庆和方平,手按在刀柄上。
“我。”
徐庆不急不缓,一手把腰间木牌举起,另一手五指撒开,将几个大钱漏在桌上。
“原来是徐捕头。”
那军卒换了副笑容,点头,“徐捕头请跟我来,头儿交代过小的,你们只有一刻时间,切记。”
军卒在前。
方平紧随着徐庆在后。
徐庆身上的酒气尚未散尽,步伐却是相当稳健。
三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四五道库门,来到了一座浑铁铸造的铁门前。
军卒摸出钥匙,却是打开铁门旁边的一个侧门。
那侧门和墙体颜色融为一体,且严丝合缝。
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逼仄了些。
方平和徐庆弯腰,侧身挤了进去。
这里是县衙的兵库。
储存武学,甲胄,兵器之类。
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一走进去,墙壁上晶灯发光,原本昏暗的库房顿时明亮起来。
徐庆很讨厌晶灯,用手挡着额头,呼的一声,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火折子,橘黄色的光顿时将晶灯的白光压制下去。
“你手腕上那破东西,也趁早摘了给你爹送回去。”
徐庆瞥了一眼方平手上的晶盘,“人生于天地,能感知四时,我们武者修炼出真气之后,更不在话下。”
“好。”
方平点头,深以为然。
晶盘倒是个好东西。
不过总感觉这东西戴在手上有种莫名其妙的不适,皮肤还起了红疹。
若不是父亲送给他的,早就弃之不用。
两侧高耸的书架如同峭壁。
许多卷轴,书籍,玉简整齐地堆放在上面。
书脊上除了名称,还烙着深深的火漆编号,诸如“甲字四七二三”、“丙字二八零九”……
“这兵库的武学功法,共一百三十种,每种若干册。”
“预备力士,本来只能获得其中一门基础武学,我给兵房打点了一下,现在你可以随便挑选三门,这是我的能力极限了。”
“同类型武学,以甲、乙、丙排列,对应强,中等,普通,但越强的武学,修炼起来越难,需要的悟性越高。”
“个人建议,你挑一门呼吸法,一门身法,一门战斗法,就足以应对你的职务工作。”
“每门武学都有编号,一旦确定修炼,就会登记造册,和你的身份绑定。”
“切记,人在功在!遗失或者损坏都要按律受罚,私学,私授,私贩也都是重罪……”
…………
徐庆介绍着。
方平快步穿过书架,目光扫过。
《丹霞照》(呼吸法。乙丑版,编号丙字六二三零,遗损罚钱一千)
《铁臂功》(战斗武学。庚戌版,编号乙字四零零三九,遗损刑六月)
《流云步》(身法武学。壬子版,编号乙字七三二,遗损刑三年)
《破山刀·残本》(战斗武学。云州州府监制版,编号甲字零幺二,习者需官九品,遗损刑五年)
…………
每部武学下方都钉着铁牌,刻有律条细文。
嗯?
当方平走到那些武学跟前,凝神注视时,眼前又浮现出命格文字来——
【《健体拳》:0/100(圆满可赋予神性——高寿。寿元增至120岁】
【《铁骨锻身诀》:0/100(圆满可赋予神性——傲骨。非致命性骨骼损伤可在六个时辰内自动愈合。】
…………
“原来我只要集中精神关注某种武学,就能知道修炼这门武学获得什么神性。”
方平惊喜。
面对这一百多门武学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有了“神性”作为指引,倒是有了选择标准。
拥有“百炼成神”命格,武学无论强弱,修炼到圆满肯定没有瓶颈。
区别在于神性的强大,实用性,以及自己的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