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心提着灯油和那袋零食，推开古镜斋的门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铺子里只开了柜台旁一盏小灯，孟瑶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串佛珠，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抬头，见是林守心，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孟瑶放下佛珠，快步走过来。

　　不等林守心询问，孟瑶就像是倒豆子一样开始说了起来：“你走后没多久，铺子里就进了贼。”

　　孟瑶的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又有点小得意，“多亏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串护身珠串。那人是从后窗翻进来的，刚落地，珠串就发烫，我立刻惊醒了。

　　还没摸到柜台，不知怎么就绊了一跤，弄出好大动静。

　　我拿起佛珠就追了出去，你猜怎么着，这佛珠的力量比我之前用的大的多，后来那人支撑不住，就翻窗跑了。”

　　林守心将东西放在柜台上，挑眉：“偷了什么？”

　　“什么也没偷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小偷。他动作很轻，翻窗落地几乎没声音，要不是珠串预警，我根本发现不了，而且，他目标很明确。”

　　林守心走到后窗边看了看。

　　窗棂上确实沾了点泥印，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又踱到工作台前——台上摆着几件未完成的修复品，一些工具，还有几本摊开的旧书，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孟瑶继续说道：“我报警了，警察也来看过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你人没事就行。”林守心语气平淡，转身打开老王头给的灯油罐子，开始给门楣上那盏守心灯添油。

　　门口的两盏红灯笼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我当然没事，这些小毛贼还伤不到我。”

　　孟瑶看了看林守心道：“这铺子一穷二白的，能偷什么的呢？会不会是唐家那群王八蛋派人来。”

　　林守心添完油，慢条斯理地拧紧罐盖，洗了手，才在柜台后的老木椅上坐下，顺手撕开一包老王头给的薯片。

　　“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孟瑶瞪着他：“你还有心思吃？”

　　“不然呢？”林守心嚼着薯片，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点深，“贼没偷成东西，还暴露了行踪。这说明什么？”

　　“你有话直说，明知道我不愿意费那脑子。”孟瑶眉头未展：“他们到底图什么？”

　　“图个明白。”林守心走回柜台后，重新坐下，指尖在柜台刻痕上无意识地划过。

　　孟瑶追问：“唐家派来的？”

　　林守心抬眼，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光：“唐家养的人，翻窗会绊跤？”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入静水。孟瑶先是一怔，随即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压低声音：“你是说……有悬赏？”

　　林守心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将薯片袋轻轻推向她那边，声音平静：“吃吗？今晚，大概还有客。”

　　孟瑶恍然，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以后岂不是……”

　　“麻烦会不断。”林守心接话，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不过哪有千日防贼的。”

　　孟瑶从他眼神之中读出来的不一样的意思，于是有些激动的凑过去：“看样子，你有好想法。”

　　“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林守心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有点懒洋洋的，又有点深不可测。

　　“爷爷说过，古镜斋开张，迎的是八方客，解的是世间惑。有人惑了，我们才有饭吃。”

　　“爷爷说的对，至理名言。”

　　林守心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指向晚上十点四十五分，“今晚他们失手了一次，如果真是着急，说不定还会来试探。”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摸出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香灰似的粉末，开始在门口、窗台和一些特定的货架边角，看似随意地撒上一点。

　　“今晚我守夜。”林守心说，“你去里间睡吧。既然他们敢来，咱们就招待招待。”

　　孟瑶每次这时候都感觉自己精神抖擞，一点都不困，可听林守心这么说，还是按耐住好奇的性子，乖乖回去睡觉。

　　后半夜，古镜斋里寂静无声。

　　林守心没开其他灯，就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手里盘着两枚温润的老玉扣，眼睛半阖，呼吸轻缓，像是睡着了。

　　凌晨两点过一刻。

　　门缝里，极淡的一缕灰雾渗了进来，贴着地面，蛇一样游向里间方向。

　　几乎是同时，林守心先前撒在门内的静尘粉上，浮现出几个浅浅的、非人的脚印轮廓。

　　柜台后，林守心睁开了眼。

　　他没动，只是左手轻轻按在了柜台某个刻痕上。

　　游到一半的灰雾突然一滞，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开始原地打转。

　　地上的脚印轮廓也瞬间凌乱起来。

　　“吱呀——”

　　后窗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落地无声，直扑工作台！

　　这一次，林守心动了。

　　他身影一晃，竟似比那黑影更快，无声无息地截在了工作台前。

　　右手一抬，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张泛黄的薄纸片，手指凝空虚画。

　　“定。”

　　很轻的一个字。

　　扑来的黑影陡然僵住，保持着一个前冲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林守心打开灯，对方已经显露人前，眼珠子里充满了被发现的惊骇。

　　约莫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普通，穿着深色运动装。

　　“今晚第二次了。”林守心语气平和，甚至有点客气，“事不过三。咱们聊聊？”

　　男人眼珠转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林守心抬手，将他下巴处一张几乎透明的符纸揭下，那是他刚才瞬间贴上的禁言符。

　　“你怎么发现我来了两次。”

　　男人能说话后，第一句却是反问，声音干涩。

　　“太明显了。”林守心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唐家让你来的？”

　　男人嘴唇抿紧，不答。

　　“不说也没关系，唐家我还不放在眼里。”林守心也不着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对方眼神之中满是不屑，林守心印证心中猜想。

　　便继续说道：“第一次来踩点，发现这铺子有防护，寻常手段进不来，也探不出深浅。于是第二次，用了点偏门——那缕伥雾养得不错，可惜太急，火候差了，容易反噬。”

　　男人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

　　林守心瞥了一眼地上凝固的灰雾：“放伥雾的这位，也别躲了，窗户外头蹲着不累吗？进来吧，咱们敞开说。”

　　沉默了几秒，后窗再次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进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又带着点畏惧。

　　她进来后，先看了一眼地上凝固的灰雾，咬了咬嘴唇。

　　很明显自己的手段被人看清，还知道其中破绽，这要打下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别担心，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不热衷于打打杀杀。”

　　林守心给两位倒了杯热茶，也不说话，就是开口喝茶。

　　这两人被林守心搞的心里毛毛的。

　　过来许久之后，林守心说道：“你们想变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