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女人先是一愣，随后苍白的脸上涌起一层被羞辱的愠怒。

　　男人更是直接嗤笑出声，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变强？”男人声音干哑，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看我是不是傻，我们来找你麻烦，你问我们想不想变强？耍我们玩呢？”

　　瘦小女人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也写满了不信任和怀疑。

　　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在憋什么更坏的主意。

　　林守心不恼，反而慢悠悠地又啜了口茶，才放下杯子。

　　“耍你们？”林守心摇摇头，手指点了点地上还没散尽的伥雾痕迹，“就凭你们这火候，值得我费心思耍？”

　　这话戳到了两人的痛处。

　　男人脸色一僵，女人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我一个刚毕业大学生，最是心善，就不爱你们这一套打打杀杀的。”林守心语气平淡。

　　“至于你们为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唐家的钱，又或是唐家帮忙解决什么问题。”

　　两人眼神微变，虽然没承认，但有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唐家是什么德行，你们混这行的，心里没数？”林守心身体微微前倾。

　　“用完就扔，过河拆桥都是轻的。”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人就一条命，没了就没了。”

　　男人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女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些他们何尝没想过，只是有时候没得选。

　　“何必呢？”林守心摊了摊手。

　　“我这古镜斋，开门是做生意的，讲究个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些看似陈旧的物件：“我这儿倒是有些法子。”

　　男人眼神里的敌意和嘲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的打量。

　　年轻女人也抬起头，仔细看着林守心，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真有办法？”男人终于忍不住，涩声问道，语气里半信半疑。

　　林守心笑了，重新靠回椅背，灯光将他笼罩在一片温和的光晕里。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语气轻松。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守心灯灯焰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挣扎和一丝被勾起的希望。

　　说实话，来上门探探风，目的就是为了让唐家帮忙看看自己的伥雾是怎么一回事。

　　林守心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直接说道：“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但不白帮忙。”

　　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看你们是需要缓解，还是彻底解决。”

　　女人开口，声音细细的，“我们要彻底解决。”

　　“彻底解决，价码不一样。”林守心说道：“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你们这伥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沉默许久之后，是还是缓缓说了出口：“我叫老三，她是我妹妹，叫老四。”

　　“最近发生的能量波动事件越来越多，这种被称作能量潮汐，据说是60年循环一次，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旦自己牵扯上，跑都跑不掉。”

　　“所以……在遇到这种能量潮汐的旋涡时，为了能够冲出去，便强行催动了它，让它吞了不少东西。”

　　老四这时也抬起头，细声补充，带着颤音：“吞了之后，雾是变浓了，冲力也大了，带我们冲了出来。可从那以后……它就变了。”

　　“怎么个变法？”林守心问，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若有所思。

　　“不听使唤，”老三苦笑，“偶尔还会反过来……吸我们的精气神。尤其是夜里，阴气重的时候，我们俩就得轮流守着它，怕它失控反扑。”

　　他指了指老四愈发苍白的脸，“老四为了压制它，耗得更多。”

　　老四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那里似乎有股不祥的阴冷之气。

　　“普通的温养、加固符文的方法，我们都试过，”老三摇头。

　　“我们找过两个懂行的看了，都说这伥雾的根本已经不行，修补只是扬汤止沸，反而可能加速它的崩溃，到时候反噬起来……我们俩第一个没命。”

　　他看向林守心，眼中带着一丝绝望：“唐家那边……我们说好了，只要这次探明你这铺子的虚实，他们出手帮我们看看。”

　　其实老三心里也没底，唐家家大业大，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死活，只是他们已经走投无路。

　　“懂了。”林守心点点头，沉吟片刻。

　　“你们这情况，要彻底解决也不难，第一步，得先把那股外来怨念杂质剥离、净化掉，这过程得小心，不能伤及伥雾原本的核心魂魄，不然它就真散了。

　　第二步，才是修补受损的驭使符文，并且重新建立稳固的链接。”

　　老三和老四听得屏住呼吸。

　　“我能做。”林守心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活儿费时费力，还需要用到几样不算便宜的材料。

　　比如，年份足、香火正的净灵香来剥离怨念，特制的养魂符温养核心，修复符文更需要掺了辰砂和微量灵犀粉的墨。”

　　“费用二十万。”

　　老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难看。

　　老四也攥紧了手，这价钱，几乎掏空他们大半积蓄。

　　林守心语气平稳：“这玩意儿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一个弄不好，你们俩都得搭进去。命没了，钱还有什么用？而且……”

　　他身体再次微微前倾：“能量潮汐还没过去吧？用一笔钱，换一个可靠的工具和两条命，这买卖，你们自己掂量。”

　　老三眼神剧烈挣扎。

　　林守心说的每一点都戳中了他的要害。

　　命悬一线的是他们自己，唐家那边虚无缥缈，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初次见面还是敌对，但手段高明，一眼看穿症结，提出的方案清晰具体……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眼中带着哀求的妹妹，一咬牙：“只要二十万？”

　　老三知道这过程做起来就不容易，但这么复杂的过程就只要二十万，他挣什么，何况自己还是上门来找麻烦的。

　　这种填上掉馅饼的事情，他不敢随便相信。

　　林守心看对方思量，继续忽悠到：“二十万只是友情价，在外面未免能找得到这么便宜的，另外这钱只是一部分。”

　　老三心里一紧：“还有什么？”

　　林守心笑得更加和气，甚至有点人畜无害：“报酬的另一半，是你们出去之后，得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

　　“尽可能悄无声息地，在你们那个圈子里散播一个消息——古镜斋的林守心，就是个走了狗屎运、得了点祖上皮毛的愣头青，本事稀松平常，全靠几件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撑场面。

　　今晚你们差点得手，是被人惊扰了，其实这铺子……虚得很。”

　　老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林守心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一丝后怕的庆幸。

　　这是要拿他们当饵？

　　唐家悬赏或别的目的盯上这里的人少说也有百八十号，如果都以为这里好拿捏……

　　老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平日的兄弟和同行前仆后继撞铁板的场景。

　　顿时感觉林守心黑啊，心真黑。

　　“我这铺子冷清，招揽点生意。”林守心说得轻描淡写，“怎么，有困难？”

　　老三迅速盘算了一下。

　　这种消息，对他们来说几乎没有风险。

　　“没困难！”老三立刻表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这事儿我们擅长。”

　　“嗯。”林守心满意地点点头，“一定要散播的快速啊，材料齐了之后，估计三天就能好。”

　　老三心头一跳。

　　三天，只要三天。

　　“明白，一定完成任务。”老三重重应下，看了一眼地上逐渐消散的伥雾痕迹，又看看林守心平静无波的脸。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第一个上门的。

　　等离开古镜斋之后，老三在群里发了一则消息。

　　【天杀的，古镜斋就是纸糊的，要不是被干扰，今晚就得手了，后悔……】

　　【妈的，跟钱失之交臂，这他妈找谁说理】

　　【擦擦擦擦，该死的，该死的林守心，该死的古镜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