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往事
江无涯离开古镜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坐进自己那辆半旧不新的吉普车里,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一连串加密信息推送的特殊提示音。
他解锁屏幕,点开内部通讯软件,一个标着红色紧急字样的群组正在疯狂刷屏。
消息来自不同地区的联络人,内容却惊人地指向同一类事件:
【西南分区报告:黔东南地区,三处民俗监测点于过去72小时内,记录到异常能量读数,波形类似潮汐,峰值间歇性爆发,伴有轻微地磁扰动。】
【华东分区报告:皖南山区,报告多人目击诡打墙现象集中爆发,范围较以往扩大十倍。当地一名经验丰富的顾问进入核心区后失去音讯已超过48小时。能量监测显示该区域灵质浓度异常攀升。】
【西北分区:……】
……
一条接一条,江无涯的眉头越皱越紧,潮汐源头不止一处,从目前发现来看,一共有28处,其中还有一处被标为X7,就在鬼哭村。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群组里最新弹出的一条加密级别更高的信息,来自上京总部的一个联络人:
【内部通报(限知晓):姜唤云于两日前消失于鬼哭村,启动应急预案,请各分区提高警惕,汇总所有异常报告。
另,注意收集任何可能与六十年前大消退或失落的封镇传承有关的线索或异动。注:组一队人马,务必要找到姜唤云。】
“姜唤云……”
江无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位在圈内名声不小,不仅实力强悍,更以感知敏锐、善于追踪能量流动轨迹而著称。
连她都失陷了,可见这次的事情绝非小打小闹。
同时,他将刚才看到的各地报告快速浏览存档,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买机票,回去。”
……
古镜斋里,林守心送走江无涯后,外面的守心灯明明灭灭。
灯里的油快要见底了,昏黄的火苗显得有些无力。
林守心想着,跟楼下还在摆弄佛珠的孟瑶打了声招呼,拿起空油瓶,走出了古镜斋。
来到了城南老王烛火铺。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蜂蜡、油脂和某种淡淡草药味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一盏小油灯亮着。
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的老王头正就着灯光,慢条斯理地用镊子夹着一片薄薄的金箔,往一根粗大的红色蜡烛上贴。
“王爷爷。”林守心招呼道。
老王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是林守心不可察觉的松了一口气:“是守心啊,来买灯油?”
他目光扫过林守心手中的油瓶,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守心的脸色,微微松了口气,“你都好久没来啦,最近怎么样?”
林守心把油瓶递过去,“害,最近身体不舒服,去了一趟医院,另外还去了趟外地买些古玩店的工艺品。”
“啊,你身体不舒服啊,咋回事?”
林守心支支吾吾的说道:“痔疮。”
老王头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你没事的时候起来站站,动一动,你现在还小,不保重的话,老了可遭罪……”
“放心吧,王爷爷,以后我肯定多动动。”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转身从后面的架子里掏出来凝神灯油。
“王爷爷,这一次不要凝神灯油,想买写守心灯灯油,不知道你这儿有没有……”
“有有有,之前你爷爷也容易忘记,所以我这里都会给他备上些。”王爷爷转身拉下楼梯,从一楼店铺走向二楼,不一会儿便抱着一个黑罐,还有一个塑料袋。
“是这个吧。”王爷爷笑着说道。
守心灯灯油是掺入雄黄与符灰,林守心一打开罐子就闻到了味道:“还真是,王爷爷幸亏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能帮上忙就好,回头我再给你准备些,以后没有了,就来爷爷这里拿。”
“好嘞,那我可不客气了,这灯油做起来麻烦,最重要的是总会忘记。”
“没事,没事。对了,这里还有些吃的,都是客人给的说是薯片,我老头子也不爱吃,你们年轻人爱吃,拿回去吃。”
林守心一看,这袋子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小零食,山楂片,虾条和薯片,很显然攒了很久。
“谢谢爷爷。”
林守心接过灯油,接过零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王爷爷,你跟我爷爷认识很多年了吧。”
老王头动作顿了顿,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林守心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慨和追忆:“可不是,我跟你爷爷认识都快60年了。”
“六十年?”
“你也觉得惊讶是吧,这时间过的快得很,一眨眼我们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你爷爷还走在我前头……”
说到这里,王爷爷立刻改了话道:“当初你爷爷来的时候,我还在跟我爹学做蜡烛呢。”
林守心从旁边拉了一把小凳子坐下,说道:“然后呢。”
“你爷爷啊,那时候也就比你如今大不了几岁,风尘仆仆的,当时他来我爹这里买灯油,非常挑剔,但是给钱很爽快。”
“一来二去就熟了。那时候世道乱,稀奇古怪的事儿也多,这条巷子也不太平。
你爷爷有本事,心也善,谁家遇上点解释不清的麻烦,求到他那儿,他多半会去看看。也不多收钱,有时候就换点米面,或者像我这儿,换点特制的灯油、香烛。”
老王头眼神望向门外沉沉的暮色,仿佛穿透了时光:“我见过他处理一些事情。不像后来那些咋咋呼呼的法师道士,他很少念咒画符,更多是摆弄他那些旧物件修修补补。
有一次,巷尾刘家的小孩丢了魂,整日昏睡不醒,请了好几个人都没用。
你爷爷就去了,具体用了什么法子我没看清,后来没过多久,那孩子就自己醒了,忘了昏睡的事情。”
“还有一回,更厉害。”老王头压低了声音,“隔壁街当铺收了个来历不明的青铜爵,结果掌柜的当晚就噩梦连连,梦里总有个穿古装的人逼他喝酒,没几天人就形销骨立。
你爷爷被请去,他也没碰那爵,就是用一根看起来快秃了的毛笔,蘸着一种银色的液体,在当铺的门槛和几个柜台上画了些奇怪的纹路。
画完没多久,那青铜爵自己就裂了道缝,里面流出黑水,腥臭难闻。”
林守心心念一动,继续听着。
“打那以后,当铺就太平了。你爷爷只说那爵沾染了古战场不散的执念和血煞。”
“他这些本事,跟现在市面上那些不太一样。”老王头总结道:“他独来独往是,就守着那个小铺子。有人问他师承,他总是笑笑,说家传的一点小手艺,混口饭吃。
中途他离开了一段时间,似大概有半年多,回来时人瘦了一圈,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了悟了什么。
再后来,他就更少出手了,专心经营铺子,直到把你带大。”
老王头看林守心听的津津有味便道:“你爷爷没跟你细说过他的事吧?”
林守心缓缓摇头:“爷爷说的少。“
“那就是了。”老王头点点头,“他那人,心里能藏事的很。”
林守心手机振动,显示正是孟瑶。
王爷爷笑嘻嘻的看着林守心道:“快回去吧,我老头子岁数大了,熬不住要睡觉。”
“那爷爷我先走了,有空你到我店里来玩。”
“好好好。”老王冲着林守心招招手,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良久之后才回到铺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