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虎狼之词
“同感。”
孟瑶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有气无力。
她尝试站起来,却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不过……”她摸了摸肚子,“味道好像还行?”
林守心看着她这饱腹反应,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想厉声告诫她这有多危险,想分析她体质的特殊性,但所有话语在看到她劫后余生的懵懂眼神时,都化作无奈的叹息。
“没事了……就好。”
他最终只是轻声说道。
孟瑶闻言,抬头看向他,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干涸的血迹,心头莫名一涩。
“你……你还好吧?”
“死不了。”
林守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轻松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狰狞。
短暂的沉默后,现实的窘迫压了过来。
“那个……守心,”孟瑶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屋顶,“洞,怎么办?晚上会漏风。”
林守心看着那洞,又看了看一片混乱的店铺,认命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先收拾,再想办法补。”
他挣扎着起身,先从柜台底下翻出医药箱,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脸上的血迹,然后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帆布,又翻出梯子。
“帮我扶着。”
两人合力,在弥漫的尘埃中,勉强用帆布和绳子将屋顶的大洞临时遮盖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瘫坐在尚且完好的太师椅上,望着那块随风轻微鼓动的帆布发呆。
夜色渐深,古街的喧嚣逐渐沉寂。
星光透过帆布的缝隙,在满地狼藉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你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孟瑶终于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林守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镜中百年的循环、明慧公主的绝望、林待诏疯狂的深情与被囚禁的真相,以及最后那黑袍人冰冷的一瞥……
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翻腾。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将这一切娓娓道来。
孟瑶听得入了神,时而气愤林待诏的偏执,时而同情明慧公主的遭遇。
当听到林守心差点被梦境崩塌吞噬时,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是说,与林待诏有血海深仇的人把他挫骨扬灰不说,还骗他献祭灵魂?”
她总结道,语气中充满了荒谬感。
“可以这么理解。”林守心睁开眼,“工匠是他,下缚梦咒的也是他。”
“暗算我的也是他。”
林守心脑海中再次闪过老王的话:光越亮,影子就越扎眼。
“我明天去一趟城南烛火铺。”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做。”
孟瑶随即摸了摸又开始隐隐作响的肚子,苦着脸,“不过在那之前……守心,我又饿了。”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茫然:“在梦里,血棺告诉我是玄阴之体,镇煞之棺。
然后我就感觉身体像个无底洞,接着,就饿醒了。”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守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求助:“守心,这到底是啥?”
林守心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凝重。
“玄阴之体……镇煞血棺……”他喃喃重复,眉头紧锁,“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顿了顿,看着孟瑶苍白的脸,语气放缓:“至于你还是不是你……孟瑶,记住,力量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使用力量的心。
你能在最后关头控制住它,帮助稳定局面,这就证明,是你在驾驭体质,而不是体质在吞噬你。”
孟瑶怔怔地看着他,林守心很少用这样认真甚至带着鼓励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心中的慌乱奇异地平复了一些,指了指宅怨瓶道:“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吃那些东西了?”
林守心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煎炒烹炸随你。”
孟瑶脸一红,嘟囔道:“我那不是饿急了嘛……对了,记得去张叔面馆结账,我赊了不少……”
“知道了。”
林守心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吃面能花多少钱。
夜色更深,两人都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
孟瑶忽然轻声问:“守心,你爸妈呢?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林守心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不清楚,印象里就我是爷爷带大的。”
“哦……”
孟瑶沉默了片刻,“我爸妈,说是去北方旅游了,但现在想想,时机挺巧……”
林守心若有所思:“等这边稳定点,再去查查。”
这时,两人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的熬百呜身上。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孟瑶并没有召唤它,这让熬百呜有些迟疑,片刻之后便摇着尾巴呜呜呜的走过来。
“我就知道这狗与我有缘,”孟瑶语气柔和下来,语气之中满是宠溺。
林守心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你说这狗到底是啥?”
“之前听闻有一种早已绝迹的古兽,生于幽冥之隙,以戾气为食,能辟邪镇恶,是獓狠的混血遗脉,只是它这一支血脉凋零,几乎不存于世。”
“我没见过,所以没想到竟是这幅……狗样。”
只见熬百呜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给孟瑶摸。
在听到林守心鄙夷的话语时,突然翻身起来,冲着林守心嗷呜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孟瑶见它听得懂,刻说道:“熬百呜你会不会说话……”
熬百呜张口叫道:“熬百呜……”
孟瑶被它逗笑了,暂时抛开了对自身体质的恐惧,玩心又起。
拿起旁边一支笔递到它面前:“你不会讲话……那总该会写字吧。”
熬百呜一脸茫然地看着笔,又看看她,歪了歪头。
孟瑶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睛一转:“那会打扫屋子吧?”
熬百呜直接从她怀里跳了下去,叼起地上一片较大的符纸碎片,屁颠屁颠地跑到垃圾桶边丢了进去。
然后蹲坐下来,摇着短小的尾巴,一脸求表扬地看着她。
“哎呀,真是好厉害的狗,不知道这么脏乱的地方能不能打扫的干干净净。”
“熬呜,嗷呜……”
嚎完开始将书一本一本放整齐,林守心一开始还感慨熬百呜真悲哀。
直到它拿起了扫把,开始扫起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