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龙金光
梦境世界,天翻地覆。
林守心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高举,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梦境吞噬同化。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股奇异且熟悉的力量,注入他近乎枯竭的灵台。
这力量……是同源之力。
林守心短暂的清醒,强压住喉间翻涌的腥甜,将意识沉入丹田,双手结印:
“神归其室,魄返根源!”
“炁合形骸,魂固灵台!”
“敕令——归窍!”
微光自他灵台乍现,包裹着他带着裂缝的魂体,逆着崩塌的洪流冲向那道裂缝。
……
古镜斋内,室内已经逐渐结霜。
孟瑶跪坐在阵法中央,左臂已尽数乌黑,她浑身结满冰霜,气息微弱不像个活人。
菱花镜裂缝竟越来越大,浓郁如实质的墨色怨气,如同火山喷发,喷薄而出!
阴风席卷,墙上符箓不堪重负纷纷碎裂,店内杂物如遭风暴,四散飞溅。
林守心的肉身猛地一震,豁然睁眼。
然而,就在他意识回归肉身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错位感猛地袭来。
自己的灵魂仿佛小了一寸似的,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道魂体上的裂缝与身体产生了排斥。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右手猛地一用力,左臂却软绵绵使不上劲,导致身体一个失衡,差点从原地滚下去。
屋内寒气逼人,还夹着《拾遗补缺录》的灼热警告。
他眼前,阴风带起的龙卷风,风暴中心是菱花镜。
“孟瑶!”
林守心目光急扫,终于在墙角找到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强忍着那种想往东,身体偏往西的失控感,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孟瑶挪动过去。
就在孟瑶力竭唇齿微张的间隙,一道凝实诡影,嗖地钻入她口中!
孟瑶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不自然地后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被这种级别的诡气所伤,怕是要伤了肺腑。
然而这事儿并未发生,只是剧烈地干呕了几声,随即打了个巨大的冷颤。
精纯却冰冷的阴凉气息从她唇间逸散而出,她脸上非但没有浮现死气,反而诡异地泛起一抹红晕。
“守心……咋回事?”她抬起头,眼神茫然中带着懵懂,“我不会死吧。”
她看着林守心古怪别扭的姿势,眨了眨眼,补充了一句,“你……你走路怎么同手同脚了?”
“被暗算了,伤了魂体。”
话音未落,“嗷呜——”
角落里的熬百呜发出绝非犬类的吼叫,拉回了两人的思绪。
只见它的身体急速膨胀,骨骼发出噼啪声响,转眼间便暴长至成年獒犬数倍大小。
双目锁定那喷涌的怨气柱,猛地扑上前,疯狂撕咬。
可其中涌出的怨气实在太多……
诡物汇聚成一股股污浊洪流,在狭小的古镜斋内横冲直撞,寻找着任何可以逃离的出口。
门口悬挂的那两盏守心灯,灯焰原本只有豆大一点,此刻却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金光,化作一道光幕,死死封住大门。
无数诡影撞在光幕上,瞬间被灼烧成青烟。
但后续的怨气前仆后继,冲击得光幕剧烈摇晃,灯身本身更是蔓延细密裂纹,显然已到了极限。
林守心猛地想要站直,可嘎嘣一下直接坐下。
“不能让这些东西跑出去……否则整条街都要遭殃!”
他并指如剑,猛地点向自己眉心祖窍,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法完全并拢,显得有些笨拙。
他硬是咬着牙,从本源中逼出一滴蕴含着生命精魂的心头精血。
以血为墨,以指为笔,无视空间的阻隔,在空中勾勒符文。
“金光破秽,冲霄引煞符!”
每一次运指,都感觉钝涩的很,最后出现的符文也有些顿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秽冲霄,引煞归虚!”
“敕令——开!”
强大的金色光柱以符篆为核心,悍然向上冲起。
古镜斋那老旧屋顶,在这蕴含着破邪神威与磅礴煞气的金光冲击下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屋内部分精纯阴煞之气的金光符力,并未消散,反而如同九龙攀附,死死锁在了光柱之上,发出低沉而威严的龙吟。
原本四散奔涌的怨气诡影,瞬间被强大的吸力强行扭转方向,硬生生拖拽着往菱花镜中。
熬百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心领神会,四爪如生根般死死扣住地面,协助着那九龙金光,将逸散的阴煞怨气往回拖拽!
金光与黑气疯狂纠缠,龙吟与鬼啸刺人耳膜。
古镜斋内气流狂乱。
林守心此刻抖如筛糠,勉强靠着才能维持自己不倒下。
孟瑶也挣扎着爬起,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何能消化那诡影,再次催动体内那股与血棺同源的力量,协助将失控的力量拖回菱花镜。
五分钟,被无限拉长。
当最后一丝游离的黑气被九龙金光与熬百呜合力拽入菱花镜时。
林守心猛地咬破舌尖,借助痛感强行集中几乎涣散的意识,另一只手早已抓起准备好的封邪镇煞符,用尽全身力气,拍向菱花镜。
符纸略显歪斜地贴在镜框断裂的核心处,直至将最后一点试图反扑的黑气灼烧殆尽。
林守心动作不停,抓过旁边用来封箱的宽胶带。
“刺啦”一声扯开老长,不由分说地绕着那面破碎的菱花镜残骸缠了十几圈。
确认没有一丝诡气跑出来,他这才脱力般向后踉跄几步坐下。
“这胶带还真是好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试图抬手抹把脸,结果左手抬到一半,右手才反应过来。
孟瑶赞同的点点头,担忧地看着他异常难看的脸色和依旧有些不自然的体态。
“你……没事吧?看起来……”她斟酌着用词,“……好像不太协调。”
古镜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熬百呜的身体也在一阵微光中迅速缩小,变回了那只人畜无害的小狗模样。
蹭到孟瑶脚边,舔了舔她的裤脚,便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只有一个破洞且露出星光的古镜斋,满屋狼藉,还有那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这买卖亏啊……”林守心声音有一丝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