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收容
林守心眼皮都没抬,仍盯着案上那只民国粉彩小碗。
碗沿的细裂纹刚用特制胶补好,正泛着半干的哑光。
直到把最后一点多余的胶渍用软布拭去,他才直起身,目光越过碗沿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江无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腕上的表链在窗外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冷光,一看便知是惯于掌控局面的人物。
现在的他倒是十分耐心等着林守心发话,看样子并无恶意,于是林守心便慢悠悠的转了话头:“先生今日专程过来,总不会是单为了问安吧?”
“瓷瓶当时已柜,按规矩物件入柜就得收。“林守心缓缓开口,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原本想说的是五千块,这瓶子实属有些危险,自费也买了不少材料,给对方五千块已经是自己能掏的全部了。
江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大笑:“林小兄弟真是英雄出少年!五千万,确实不多。“
他以为林守心说的是五千万这个数目,毫不迟疑地将支票又往前推了推。
“当日之事,多亏林老板出手相助。江某感激不尽,这点心意,还请林老板务必收下。”
林守心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瞳孔骤然收缩——五千万,他一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
但他命格特殊,目前是担不起大财,要是贸然收了,必遭反噬。
“江先生,太多了。”林守心毫不犹豫拒绝。
“不多。“江无涯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老板有所不知,那瓶子并非凡物,而是我江家老宅的镇物。只因家中长辈不信邪,擅自挪动,才酿成大祸。若不是林老板懂行,恐怕我现在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后怕显而易见。
林守心沉默了,想起书上“久置生宅,必引怨魂附体”的记载。
这五千万,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买命钱。
不过他有他的原则,自己的原则便不是原则吗?守心二字岂是白叫?
林守心当即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支票,又推了回去:“江先生,五千,没有万。”
江无涯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林守心那坚定的眼神时,却沉默了。
那份坚决里毫无客套或作伪的痕迹。
如此心性和能力,又岂能用金钱这种俗物来衡量?
若是林守心知道他如此想,定然要噗嗤以鼻,什么心性和能力,再有能力也是要吃饭,爱享受的。
只是自己需得守心。
江无涯点点头,将支票收了起来,拿出了五万现金。
“这是江某一点心意,请林先生勿要推辞。日后若到上城京市,尽管来江家找我。”
见林守心神情淡淡又补充道:“以后林先生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物件,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江家在京市,多少还有些人脉。”
林守心点了点头,收了五万现金与电话号码纸条,至于江无涯后面所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送走江无涯,林守心关上门忍不住将那五万现金摸了摸。
这可是他毕业之后赚的第一桶金。
这钱刚打算放下,林守心便开始肚子疼了起来。
一次收入五万块钱都担不起?
该死的,风险和收入不成正比,耽误我退休。
他一只手揉着肚子,另一只手一不小心触碰了瓶身。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瞬间清醒感觉到浑身通畅,肚子也跟着不疼了。
脑子里瞬间出现拾遗补缺录的页面。
宅怨瓶(魂栖之器)那一页的小字,从“已收录”变成了“已收容。”
“原来如此。”林守心呢喃道。
当这件诡物的所有权属于自己之后,收录便成了收容。
收容诡物,可以强化自身体质,精神力,甚至可以改善自己的命格。
重重惊喜让林守心感慨不已,甚至对未来生活产生了种种向往。
刚幻想自己纸醉金迷的生活,店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林守心,你们两个聊了啥聊这么久,我都等好半天了。”
清脆又带着点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风,一个穿着改良式旗袍、外面套着件米色小西装,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脸颊的姑娘走了进来。
手里还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与她那活泼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是隔壁丧葬一条龙的新店主,孟瑶。
孟瑶是林守心的发小,两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是典型的青梅竹马。
她家的丧葬生意在这条老街上开了有些年头,她大学毕业后,没像别的同学那样去挤写字楼,反而兴致勃勃地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美其名曰传承家业,服务众生。
孟瑶的性子跟她开的店简直是天差地别。
丧葬店大多肃穆安静,她却像个永动机,一天不找人说说话闹腾闹腾就浑身难受。
孟瑶几步走到柜台前,双手往柜面上一撑,探着脑袋打量林守心:“别摆弄你那些瓶瓶罐罐,快跟我说说话,我都无聊死了。”
“刚才那人是谁,来干嘛的?”
孟瑶的问题就像是炮弹一样接二连三。
林守心抬眸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道:“卖瓶子的。”
孟瑶顺着林守心的视线看去:“这不是镇宅的瓶子,用来封地缚灵的,要是符破了,灵体就会被瓶子养成怨煞,这你都敢收?难怪一进屋就感觉到你这里阴森森的。”
说完还忍不住环顾四周,抱着胳膊搓了搓。
林守心也不想啊,可这东西好不容易收容,哪里知道这净化的法子。
“你找我啥事儿?”林守心问道。
孟瑶见林守心岔了话题,也不再追问,于是撇撇嘴:“星期三晚上12点,城西旧货市场开市,我还没去过呢,你陪我一起去呗。”
“城西旧货市场?”林守心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深深地看了孟瑶一眼。
他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孟瑶的声音还在耳边絮叨。
“听说那市场晚上可热闹了有卖吃的,有卖旧书的,还有古董摊,万一能捡漏,这不得大赚一笔。”
林守心抬眼看向孟瑶,她正托着腮,一脸期待地晃着腿。
孟瑶体质特殊,小时候在坟地里捡到块刻着人脸的旧玉佩都敢揣兜里玩,要不是爷爷发现玉佩上缠着丝缕黑气,硬给她抢过来埋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城西旧货市场也有少许老物件,捡漏林守心是不敢想,至少别让孟瑶冲着啥,思来想去,还是一起去比较稳妥。
孟瑶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发什么呆呢?去不去啊?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到时候淘着宝贝,你可别眼馋!”
“去。”
他忽然开口,孟瑶倒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露出两颗小虎牙:“算你有良心。”
她拍了下手,起身就往门口走,“那说定了,星期三晚上十一点我来叫你,咱们骑我的小电驴去。”
“等等。”林守心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说道。
“这是爷爷去世前给你留的,一定要随身戴啊,保平安的。”
孟瑶打开木盒,看到这玉佩顿时红了眼,接过玉佩就往脖子上挂,一边挂一边说:“爷爷最好了,不像有些人。”
孟瑶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过头去,一副不打算再理他的架势。
林守心茫然的挠挠头,谁又惹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