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风自灭
古镜斋内,檀香袅袅。
林守心将孟瑶按在太师椅上,不由分说掀开她左臂的衣袖。
伤口已泛起青黑色,皮肤之下隐隐有黑气流动。
“那个市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孟瑶心有余悸地问道,
“别动。”
林守心拧开朱砂瓶,指尖蘸取猩红粉末,一边专注地画着镇煞符,一边沉声解释。
“阴脉节点,通俗的说就是阴气多的地方,吸引和汇聚许多野生怨灵。”
“怪不得......”孟瑶恍然,“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劲。”
“嘶……”
朱砂触及皮肤的瞬间,滋啦作响,孟瑶疼得倒抽冷气,指甲深深掐进椅子扶手。
“现在知道疼了?”
孟瑶嘴角一抽,这是为了谁。
越想越委屈,眼眶立刻就红了,抬头瞪向林守心,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熬百呜急得原地打转,突然冲着林守心狂吠起来,边叫边嗷嗷呜呜,似乎骂得相当难听。
“再骂就送你去绝育。”
熬百呜像是听懂了,立刻凑到林守心脚边,摇着尾巴谄媚地蹭来蹭去。
孟瑶眼泪还在打转,却被它这模样逗得破涕为笑。
她索性将小狗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背毛中蹭了蹭:“以后,你就叫熬百呜吧。”
小狗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在她怀里欢快地扭动起来。
“镇煞符只是权宜之计。”林守心沉声道,“别再强行催动力量,否则反噬会更严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孟瑶迎上他认真的目光:“感觉精神多了。至于胳膊上这个,看着吓人,其实不疼不痒。”
见林守心明显不信,她竖起三根手指:“我这么怕疼的人,要是不舒服,早就喊得比谁都响。”
林守心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见到血棺,你似乎并不惊讶。”
孟瑶确实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他能看见也在情理之中,便不再隐瞒:“从八岁起,我就经常梦见它。”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随着年龄增长,梦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何止是血棺,其他光怪陆离的梦境也多到数不清,只是大多在醒来后就忘了。
她正兀自出神,却听林守心轻声宽慰:“别担心,你的事我会守口如瓶。”
看着眼前的孟瑶,林守心不禁心想:
以她这活泼的性子,竟能将秘密在心里埋藏十多年,也真是难为她了。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孟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低着头,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守心……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已经不是人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恐惧。
林守心收拾药箱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身看去,此刻的她,与平日里那个活泼聒噪判若两人。
于是走到榻边,语气平静却笃定:“你是孟瑶。是人是鬼,是妖是怪,在我心里,你都是孟瑶。”
孟瑶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把将熬百呜搂得更紧,把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绒毛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才是妖怪……”
“哎……我安慰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见孟瑶情绪稍缓,林守心继续说道:“你体质特殊,想必是受体内阴煞之力影响。
反复梦见血棺,可能也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提出猜想:“或许,你对诡物有特殊的直觉,正是因为血棺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话音未落,身旁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守心转头,见孟瑶已在贵妃榻上沉沉睡去。
见她脸色尚算红润,他稍感安心,细心为她盖好被子后,便悄然退出房间。
然而孟瑶并未安睡多久,便再次发起热来。
迷迷糊糊中,她又回到了那座深宫。
就望见宫墙之下,那个正晃动着镜子吸引她过去的少年。
……
与此同时,古镜斋里重归寂静。
书房里,林守心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之中,根本无法入睡。
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桌上放着的是长命锁和菱花镜。
长命锁是个老物件,没有诡气附着。
既然孟瑶喜欢,找个时间送给她。
至于菱花镜,他忍不住摩挲呢喃道:“幸好,没显化,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禁住。”
以防万一,他再度翻开记录菱花镜的古籍,目光放在一段被朱砂批注的小字上:
“魂牵梦萦,乃残魂执念未散,或与诡物本源勾连,解铃还须系铃人,欲破其局,需寻其根。
然,诡物凶戾,涉足过深,恐引火焚身,魂为镜噬,永世沉沦。慎之!”
旁注:若遇‘影噬’之兆,如影深如渊、畏光如鬼,速以净影符贴其背心,或可暂遏其势,争一时之机。
符箓制法,参‘符箓卷三·镇魂篇’。
林守心精神一振,他毫不犹豫地翻到符箓卷三,找到了那张名为净影的复杂图案。
“净影符。”
所需材料:百年桃木屑、朱砂、黑狗血、童男眉心血、无根水。
画符需凝神贯注,以自身精纯意念引导。
材料虽偏门,但并非无处可寻,桃木屑和朱砂他店里有备,黑狗血店里也有,无根水也好办。
最棘手的是“童男眉心血”,这指向未免也太明确。
幸好孟瑶睡了过去,否则这场景怪尴尬的。
胡思乱想之际,林守心已将自己的眉心血取了下来,屏气凝神,最后一笔画完。
符成刹那,一点先天灵光自林守心眉心祖窍渡入符纸,朱砂纹路瞬间被点亮,流淌起金色的法力辉光。
“我去……成了。”
林守心难掩激动,这可是古籍中记载的先天灵光,意味着符箓已被成功激活,拥有了收禁诡物的灵性。
以前画符只有金光,现在都有先天灵光。
看样子战斗经验也能提升符纸的品阶。
林守心毫不犹豫将符纸贴在菱花镜上。
这次菱花镜的收录,脑海里不仅多了两道保命符箓,镇魂定灵符和破煞金光符。
还开了天眼,并且清晰的感受到丹田内一丝本命元气壮大了不少,正是因为本命元气壮大,自己与周围的的感应扩散到了五百米。
林守心心神一松,困意顿时如潮涌来,也顾不得回房,趴在书桌上便沉沉睡去。
……
数个小时前的旧货市场。
跑腿小哥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卖狗粮摊主的摊位前。
摊主周行是个身材微胖、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此刻正坐在小板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人群。
看到黄袍加身的小哥走过来,眼神中满是疑惑:“咋回事儿啊?我没买狗粮啊。”
小哥挠了挠头,“之前有个男的,在你这里买了只狗,跑腿回去也没人啊,打了好多电话也不接。”
“这狗粮挺贵,丢了我赔不起。”
摊主周行瞥见狗粮袋上的血迹,猛地想起林守心买狗时阴沉的脸色,后背一凉:“那小子该不会……是搞邪术的吧!”
就在这时,一缕黑气顺着周行影子,慢慢从脚边爬上了肩头。
周行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于是跟跑腿小哥要了地址,收摊开着他那旧面包车,沿着南锣鼓巷一路找。
古镜斋门前。
木质的大门上刻着精美的花纹,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檐下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诡异。
一阵风吹过,感觉有些冷,不知怎地,心中总像是有个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这种感觉迫使他往古镜斋走去,透过窗户,看见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玩。
周行心里一哆嗦,突然想到,他们家的串串可是正宗的小黑狗,
“这小子,不会真拿咱的黑妞取血了吧。”
刚说完这句,周行的瞳孔瞬间涣散,原本要转身离去的他,竟然开始有节奏的拍着古镜斋的门。
一瞬间,檐下的红灯笼忽然无风自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