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唤云并未再进攻，仔细打量着脸色苍白的林守心，又看了看他手中诡物和符箓。

　　眼中最初的震惊与锐利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思索。

　　“结合你方才的战斗来看，你确实擅长驱动此等诡物，甚至能构筑出如此……独特的领域。

　　对时机的把握、避实就虚的战术选择，勉强算合格。”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但问题很大。你过度依赖这诡物本身的特异，却未能将其与自身修为、与其他手段进行系统性整合。

　　符箓是符箓，领域是领域，你是想到什么用什么，完全是拆东墙补西墙。

　　最后那两道符箓用得尚可，但也只是应急，并非基于对自身力量体系的深刻理解。”

　　她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你这诡物，在你手中，十成威力恐怕只发挥出三四成。

　　剩下的，都被你粗糙的运用方式和巨大的消耗浪费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净化了诡物，但……”

　　姜唤云看着林守心微微变幻的脸色，下了结论：

　　“你缺的不是胆量，也不是机缘，甚至都不是实战经验……”姜唤云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个测试用的A4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而是能帮你理解并统合这种自成一派力量体系，还有关于这些的理论知识。

　　否则，下一次，你未必有运气同时掏出两张合适的符箓。”

　　风拂过演武场，带来一片沉寂。

　　林守心不得不承认姜唤云确实有点儿东西，自己的短板直接暴露无疑，真要遇到厉害的对手，怕是打上两场就知道自己的底牌。

　　姜唤云指尖微动，那张写满娟秀字迹的A4纸便如活物般飘至林守心面前。

　　纸上并非空泛说教，而是以极为精炼的图表与关键词，勾勒出一套清晰的成长路径。

　　诡物本质研习，自身灵力图谱测绘，基础符箓与诡物联动推演……光是这理论知识就要了解个七天，更别说后面的方案。

　　“这里的领域时间流速很小，在这里待上七天，可能外界最多七分钟，你抽个空进来，将理论背了。”

　　“理论完成后，我要了解你驱动净心瓶时，灵力具体如何流转、消耗节点在哪、心神负担几何。

　　你那种想到什么用什么的粗糙模式，长时间战斗会拖垮了你。”

　　说着姜唤云打一个响指，两人回到了古镜斋内，

　　果然如她所说，这里的时间过去连三十秒都不到，两人依然维持着刚才暧昧的举动。

　　林守心大脑飞速运转，演武场中漫长的战斗、剖析、学习方案，在现实中竟被压缩成一次呼吸间的对视与贴近。

　　他甚至能清晰闻到姜唤云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属与冷香的气息，与演武场中别无二致。

　　门轴转动声并不大，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古镜斋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孟瑶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屋内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姜唤云的手刚从林守心胸前的衣襟上收回，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替他拂去灰尘。

　　空气瞬间凝固。

　　孟瑶的脚步停在门口，那双眼睛此刻睁得圆溜溜的，目光在姜唤云和林守心之间快速逡巡。

　　“呃……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孟瑶眨了眨眼，语气试探，脚下却诚实地没有后退。

　　姜唤云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尴尬，只是最后轻轻拍了拍林守心的肩膀说道：“这段时间我就住在这里。”

　　她收回手，转过身，姿态从容地面对门口的孟瑶打了个招呼，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漠，拖着东西上了楼。

　　……

　　入夜，就在林守心入演武场了解理论知识的同时。

　　人民医院。

　　走廊，都是人，躺在走廊上的，椅子上的……医护人员忙的脚不沾地。

　　周行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老妈刚打完止痛针，总算皱着眉睡过去了。

　　他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天一夜，此刻倦意如同潮水般拍打着神经。

　　嗓子眼发干，心里也闷得慌，于是想去楼梯间抽根烟，透口气。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就这样快走到楼道口，这里的灯明明灭灭。

　　周行下意识哆嗦，裹紧了外套，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走进楼梯间。

　　没想到这里更暗，只有头顶一盏节能灯发出嗡嗡的的光。

　　他摸出烟盒，叼上一支，又去摸打火机。

　　“嚓…嚓嚓……”

　　按了两下，这火始终出不来，他用手晃了晃打火机，又咔哒咔哒按了两下。

　　周行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嘀咕，但此刻烟瘾上来，也是难受的很，于是将香烟别在耳后，看看楼梯间有没有能借个火的。

　　他将头伸出去，从下看到上，似乎每一层都没有亮光，就在这安静的时刻，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周行猛地回头，楼梯间的安全通道门，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他缓缓靠近那扇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望去，外面本该是住院部的走廊，竟然没有一丝光亮。

　　这诡异的场景，让周行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缓慢的凑近玻璃窗，想看得更清楚些，急促的呼吸在玻璃上蒙上一层白雾，又迅速消散。

　　咚咚咚。

　　周行听到了三声闷响，不像是敲门，倒有些像是用脚踢着门。

　　上三层的灯光亮起，周行心头一阵高兴，这时候能看见灯光，心里莫名升腾起了一种安全感。

　　就在他打算上楼时，那层灯光竟也熄灭了。

　　此时，周行冷汗瞬间湿了后背，靠着墙紧盯楼上，楼下的楼梯口。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传来，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变化。

　　也不是梦。

　　就在这时裤子口袋里的符纸忽然一阵灼热，看到符纸，联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知道现在这情况，肯定是有问题。

　　要是这时候要是慌乱说不定死的更快。

　　冷静，冷静。

　　他深吸了了两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而屏幕彻底漆黑，可他明明记得傍晚才充过电。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出口。

　　上楼，还是下楼，此刻成了最大的问题。

　　他又试了试安全通道的门，纹丝不动，接着便开始往楼下走，能走出的医院的大门也是好的。

　　就这样脚步声在螺旋状的楼梯间里被放大。

　　往下走了一层，这里的门仍然是推不开，接着鼓起勇气又往下走了一层，门仍然是关上的。

　　直到走到了一层，这门都是关上的。

　　周行此刻已经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