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老头
周行见到一楼没有去路,索性往楼顶开始跑。
可跑到了顶楼,人傻眼了,根本没有出口,甚至连消防通道的门都消失了。
就在周行冷汗涔涔,几乎要被这无尽的螺旋楼梯和紧闭的门扉逼疯时,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划过脑海。
小时候听老人闲聊时提过,若是在荒郊野外或阴气重的地方怎么也走不出去,可能是遇到了鬼打墙。
童子尿,至阳之物,或许能破开迷障。
周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卫生了,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本就是母胎单身,此刻这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他踉跄着退到楼梯拐角的墙根,背对着楼梯上下可能的方向,手忙脚乱地解开了裤子。
尿液带着人体的微热,溅在冰冷的水泥墙角,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微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就在尿液触地的瞬间,周行眼前似乎恍惚了一下,周围似乎出现了玻璃碎裂卡擦声。
紧接着,他骇然发现,脚下楼梯的走向和墙面的质感,发生了极其细微却确实存在的变化。
原本向下延伸的楼梯,在尽头处……似乎多了一小段?
他提起裤子,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走到原本应该是“一楼”出口平台的位置,并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医院大厅大门。
相反,楼梯继续向下延伸,通往一个光线更加晦暗的楼层。
指示牌上,一个阴森的绿色B1幽幽亮着。
负一楼?是车库吗?
周行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
医院车库虽然也阴冷,但至少有车,有出口,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下去。
然而,冲下楼梯,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惨白的灯光勉强照亮着狭长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小窗透着黑暗,他凑着窗户看了看进去。
墙壁上挂着冰冷的太平间管理守则牌子,角落里甚至还停着一辆覆盖着白布的推床。
停尸间。
下意识的恐惧周行几乎要尖叫出声,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臂才把声音给压了下去。
他一抬头,就看到这些尸体中间有个老头,身上正穿着一身寿衣。
寿衣是藏青色的,布料厚实僵硬,在停尸间特有的冷光下,泛着一种折射的光,能让人在黑暗之中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袖口和裤脚处绣着褪色的花纹,秤的老头脸色灰扑扑,深陷的眼窝里混沌一片,不似活人。
周行躲在冰冷的金属柜后,死死的捂紧了嘴巴,就连呼吸都要很小声。
寿衣老头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走进了器械暂存室。
没有开灯的声音,只有一阵窸窸窣窣,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某种更粘腻的东西在挪动。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油脂与某种草药焚烧过的怪异气味,从门内飘散出来,比停尸间本身的福尔马林味更让人作呕。
好奇心和极致的恐惧就像是两条毒蛇缠着周行,他屏住呼吸,借着走廊惨淡的微光,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凑近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景象,让周行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那寿衣老头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一张老旧的长条木桌,桌上并排摆放着十几个……陶罐。
陶罐粗陋,颜色暗沉,罐口用某种灰白色的皮纸紧紧封着。
老头拿起桌角一个长柄的勺子,走到房间一侧,将勺子放在陶罐里搅动。
片刻后,他提起勺子,勺子里盛着一种黑褐色的油状物,倒进一个个陶罐里。
每注入一罐,还会从寿衣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然后贴在罐口,再覆上灰白皮纸扎紧。
周行看得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此刻他已经完全清楚眼前的老头不是活人。
就在这时,老头灌注完一个陶罐,将其放回桌上时,手臂似乎不小心碰到了旁边一个已经封好的罐子。
“咚”一声闷响。
陶罐没碎,但罐口封着的符纸飘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背对着门口的老头,动作猛地一顿。
老头没有立刻弯腰去捡符纸,而是那一直低垂的的头颅,极其缓慢地180度转动。
灰扑扑的侧脸一点点从阴影中浮现,深陷的眼窝里,那一片混沌似乎凝聚了,直勾勾地望向了周行藏身的铁柜。
周行立刻将身子埋的低低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咚咚咚。
这种敲击的声音慢慢靠近,周行的心脏骤然停跳,血液瞬间冻结。
缓慢、僵硬,却无比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周行。
周行几乎要趴在地上,看着老头的脚步往这里挪动,直到对方靠近柜子。
两人围着柜子就这么绕着,直到绕了两圈之后,老头便开始往外门外走去。
咚咚咚。
老头开始朝着楼梯蹦上去,周行鬼压抑着几乎要爆裂的心跳,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太近,只隔着至少两层楼的距离,依靠声音和偶尔从楼梯缝隙瞥见的衣角来判断方位。
周行发现这穿着藏青色寿衣的老头,在以一种恒定而缓慢的节奏,穿梭于医院的各个楼层。
活动范围集中在楼梯间、设备层、废弃的杂物角、管道井附近,以及每一个楼层的开水间、卫生间门口。
周行躲在暗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幕,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念头逐渐清晰。
这老头到底在找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行躲在一间空病房里,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他困意上头迷迷糊糊时,一阵咚咚咚的声音又响起,周行一个机灵惊的清醒。
眼神死死的盯着病房门,可他发现这声音就像是近在咫尺。
甚至声音就像是……在他的身后。
心脏咚咚咚的直跳,周行缓缓的转过身去,只见病房外面的窗户外,有一个老头悬挂在外,两个没有眼睛的眼窝死死的瞪着他。
卧槽,鬼啊。
周行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