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果然能看得见
四周的喧嚣骤然隔绝,集市陷入一片死寂。
昏黄的电子灯在每个摊位摇曳,光线稳定却如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红底白字的清仓甩卖纸牌歪斜地挂在竹竿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敷衍。
孟瑶抱紧怀里的小狗,下意识往林守心身边靠了靠。
这条路人流如织,但脚步声都轻不可闻,诡异的让人害怕。
“这里人未免也太多了。”她小声嘀咕,声音发颤。
“什么?”林守心有些走神。
话未落音,孟瑶就看见他直接从一个人身上穿了过去。
余光里,那些在摊位间飘荡的模糊影子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小狗柔软的毛发里,“就是味道难闻,比你身上那点灯油味还难闻。”
“旧东西都这样。”林守心语气平淡,心里却为她的敏锐暗暗吃惊。
就在踏入市场的瞬间,他怀中的《拾遗补缺录》传来一阵持续的温热。
不同于以往针对特定诡物的灼烫,这次更像是范围性的警示。
“地有窍穴,谓之阴脉节点。乃阴阳交汇、清浊混杂之地,易聚阴纳秽,招引游魂诡物,久则自成墟市。”
书中的记载的阴脉节点闪过脑海,林守心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
几乎同时,孟瑶把怀里的熬百呜又搂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
“奇怪,一进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又冷又闷,跟进了几百年没通风的老祠堂一样。”
林守心默契十足的点点头,本着不走回头路的原则,打算随便看看再离开。
接着走到某个摊位前停下脚步,弯腰打量着一个铜墨盒。
绿锈几乎爬满了整个盒盖,上面刻着的文房清玩四个字,笔锋在锈迹间依稀可辨,透着一股曾经的雅致。
刚要伸手去看时,身后传来孟瑶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抽气声。
林守心立刻回头,只见孟瑶僵立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斜对面的一个摊位。
她的手紧紧攥着卫衣下摆。
那是一个卖旧玩具的摊子,断了半截胳膊的塑料娃娃眼神空洞,发条松垮垂下的铁皮青蛙寂然无声。
最显眼的,是一个掉了漆的木质音乐盒,底座上雕刻的蔷薇花纹已经褪色。
“怎么了?”林守心快步走到她身边,“看上那玩意儿了?”
孟瑶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如同被烫到一样向后踉跄了半步。
她抬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带着些心不在焉:“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她喘了口气,“头突然好晕。”
林守心皱起眉头:“要不先去旁边歇会儿?”
“不用。”她连连摆手,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赶紧看你的,我没事。”
说着就往市场边长的长条凳走去,脚步却有些踉跄,带着几分匆匆逃离的意味。
林守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对劲又冒了上来。
孟瑶向来大大咧咧,连坟地里的东西都敢揣兜里,什么时候因为眼熟一个旧音乐盒就脸色发白?
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
那个音乐盒安静地躺在一堆废弃的玩具中间,昏黄的灯光照在褪色的蔷薇花纹上,倒像是给它蒙上了一层血色。
摊主似乎注意到了林守心的目光,抬起眼皮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干涩:“小伙子,感兴趣?老物件,民国的,二十万,拿走。”
二十万?
林守心忍不住咂舌,要是给他二十万,他都可以躺在摊子上。
他刚抬头,原本坐在长条凳上的孟瑶,不见了踪影。
……
孟瑶几乎是凭着本能逃到了这个相对僻静的转角。
背靠着砖墙,才敢微微喘息。
那些诡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稠,不再仅仅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拥有了意识。
若不是它们依旧离地漂浮,孟瑶几乎要以为那是活人。
“孟瑶?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是林守心的声音,带着关切。
她心头一松,刚要回应,却在看清眼前景象时僵住。
林守心身旁却立着四个清晰的人形,他们轮廓分明,脸色却是诡异的苍白。
颧骨上点着鲜艳的腮红,如同店铺里的纸扎人。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一个皮肤青白、眼眶只剩黑洞的婴儿,正像壁虎般趴在林守心肩头。
那婴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僵硬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顶着自己。
孟瑶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看!不能对视!
她猛地低头,目光仓皇扫过地面,最终锁定眼前摊位上一枚心形老银锁。
她扑过去一把抓起它,锁片冰凉,触手滑腻
“这个锁……挺好看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怎么了?”林守心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蹲在她的旁边,声音依旧是平和。
又带着点对老物件好奇的口吻说道:“喜欢这个?看着是有些年头了,喜欢就买,我掏钱。”
对方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孟瑶甚至能感觉肩头那个婴儿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
小黑狗冲着林守心汪汪直叫。
孟瑶被狗叫声惊得手一抖,锁片哐当落地,露出上面摩挲得发亮的瑶字。
林守心说道:“老板多少钱,我们要了。”说着便要掏钱。
孟瑶伸手扯住他的衣角:“不……不要,我们回家吧。”
她的话音刚落,摊位后面,那个一直打着瞌睡的老太太抬起了头。
目光在孟瑶周围扫视了一遍,慢悠悠地说道:“小姑娘,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孟瑶僵硬地转头看向林守心。
灯光偏移,他脚下空空如也,唯有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地上
几乎同时,他肩头的婴儿笑容骤然放大,愈发诡异。
“林守心”的嘴角被无形的钩子提起,弧度越裂越大。
他歪着头,阴冷滑腻的语调裹挟着恶意。
“看,我就说她能看得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