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西旧货市场
“林守心,醒醒,再不起床我就掀你被子啦!”
孟瑶的声音清脆明亮,人已经翻过窗台,指尖咚咚地敲着玻璃。
林守心刚拉开窗户,她的手就冰冷冷地伸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快快快!说好今晚去城西旧货市场的,你可别想赖账。”
“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林守心被她冰得一缩,顺势关心道,“安神汤喝了没?”
“喝啦喝啦,我妈盯得比闹钟还准,下半年都这样,你知道的。”孟瑶满不在乎地摆手,“别打岔,赶紧准备,去晚了人多,我的小电驴都挤不进去。”
她声音渐弱,屋内传来林守心换衣服的窸窣声。
林守心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却感到一阵森森凉气。
孟瑶自打八岁之后,每年秋冬之交都会有一阵子身体虚弱,甚至变得相当嗜睡。
如今已是十一月,这次持续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有没有做什么梦?”林守心忍不住问道。
“挺规律的,做梦应该有吧,记不清了……咋啦?”孟瑶在屋里应着,语气如常。
“没事,”林守心压下心头的疑虑,“你先换衣服,我去楼下等你。”
“好嘞!”
五分钟后,孟瑶从店里推出一辆粉红色小电驴,动作夸张地跨坐上去。
“坐稳喽,林老板,今天带你体验一把什么叫风驰电掣。”
电动车发出嗡嗡的轻响,缓缓启动,速度堪堪比步行快上那么一点。
在两人走后,孟瑶的父母站在远处的阴影里远远的看着。
“老孟……”
孙丛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圈通红。
孟青山紧紧搂住妻子的肩膀,目光追随着消失在街角的那点微光:
“林老哥当年的话应验了,“玄阴之体,镇煞之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丛云,必须得走了,瑶瑶现在这情况时好时坏,不能再拖了,得快些去做些准备……”
若是压制不住,她便活不过二十三岁。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已让孙丛云泣不成声。
再过两个月,就是孟瑶二十三岁的生日。
这些年来,他们一次次搬家,表面上是为躲避流言蜚语,实则是借地气压制她体内日益躁动的阴煞之气,也是在寻找那一线能助她渡过此劫的生机。
“放心,”孟青山强压下心中的万般不舍,“同门会暗中照看,守心这孩子,也得了林老的真传,他也会护着瑶瑶的。”
孙丛云心如刀绞,几乎要冲出去拦下女儿。
作为母亲的理智死死压倒了情感,她咬着唇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相反方向的夜色中。
……
城西旧货市场。
位置藏在两条老街的夹缝里,平日里周三晚上,只有零星几个摊位,生意也是冷冷清清的。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交易市场逐渐商业化,几乎变成了小吃一条街,这里的东西简直是琳琅满目,卖什么都都有。
孟瑶从进到这里开始,嘴就没停下来过,看到啥都想尝一尝,只可惜每次都吃不到两三口就会统统给了林守心。
林守心本着食物不该浪费的原则,撑下了最后一块狼牙土豆。
就在孟瑶走进下一个摊位时,林守心一把拉住了她:“前面有小狗非常可爱,咱们去看看。”
“哪儿呢?哪儿呢?”
顺着视线看去,一群可爱的猫猫狗狗冲着孟瑶眨眼睛,尤其是一只串串,浑身毛色发黄,眼神清澈,尤其是眉心有一团黑色。
见到孟瑶逗弄着,串串小狗的尾巴都快摇断了,冲着她哼哼唧唧。
林守心总算不用再当人形垃圾桶,心里松了一口气,顺势在隔壁摊位蹲下,随便看看打算消磨时间。
这摊主正低头盘着手串,不像旁人那般吆喝,有人问价才答两句,没人便安坐小马扎上。
林守心目光扫过,落在一本泛黄的古籍上——清人批注的《考工记》,是老匠人留下的手札。
他心头一动,最近整理爷爷留下的铜镜拓片,正感觉缺少些古器铸造的细节参考,这本手札简直是瞌睡遇上枕头。
“多少钱?”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林守心,比划了个五。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林守心试探着说道:“五块?”
“卖。”老板几乎是毫不犹豫,立刻将书籍递到对方手里:“扫码。”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林守心看着二维码愣了愣,感觉自己价给高了,最后咬牙切齿的说道:“现金。”
这老板一年也见不到多少现金,于是趁热打铁的说道:“小兄弟,找不开啊,要不你看看摊上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见林守心意没什么兴致,老板也没再继续推销,于是说道:“加个联系方式,我转钱给你,以后有这种书籍都给你留着。”
这种匠人手札确实不多见,林守心想了想也不亏,于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就在这时,孟瑶已经抱着一只黑不黑,黄不黄的串串狗挨到林守心面前。
她眨巴着眼睛说道:“这狗太谄媚了,我们买了它吧,你看它吃的又多,要是老板养活不起,它就要去流浪了,我可不想它吃屎。”
小狗疯狂的摇着尾巴,似乎在附和孟瑶说的话,嗷嗷叫了两声。
摊主:……
这多冒昧!
摊主眼神三分无奈,三分愤怒,四分犀利构成的十分无语。
林守心被老板的十分眼神给震慑住,于是开口问道:“多少钱?”
这只狗或许品相不算上乘,老板脸上堆着笑,报了个数字:“二百五。”
林守心掏出三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老板看林守心的眼神从无语逐渐变成了怜悯。
拿了两张百元大钞后,又递过去好几袋价值不菲的狗粮,牵引绳,还有小狗吃饭的盆子。
这生意都这么卷了吗?
林守心叫了个跑腿将东西先送回古镜斋后,又跟孟瑶沿着主干道逛着。
可越走到后面,孟瑶的兴趣越不大,甚至走到后半段开始打起哈欠来。
“要不我们回……”林守心刚开口。
话未说完,只见孟瑶猛地捂住嘴,痛苦地弯下腰,身体剧烈地抽搐痉挛,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怀中的小黄狗也惊恐地呜呜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林守心贴身藏着的《拾遗补缺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
他心头猛震,下意识抬头望去。
前方,一块青灰色的老旧牌匾在灯火映照下分外清晰,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城西旧货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