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四方鼎
天眼全开之下,林守心发现对方并非大奸大恶之人,甚至包括其子孙都算是好人。
“如假包换。”林守心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但紧接着补充道,“不过,器物终究是器物,是物件。风水之道,讲究天、地、人三才合一。
再好的镇物,也只是调节地势,辅助人和。若想真正转圜,自身乃至府上,都需谨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多积阴德,常怀善念,方是根本。
否则,再强的器物,也如无根之木,终有耗尽反噬之时。”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陈老心上。
连连点头:“我明白。”
本就信这些,此刻更觉得林守心是真正的高人,不仅卖器物,更有点拨化解之意。
这哪里是来买个安心?这分明是遇到了救星。
“既然如此,”林守心终于拉开了背包的拉链,动作小心地取出里面用厚实丝绒包裹的物体。
他一层层揭开绒布,最后,那只四四方方、锈色斑驳、纹饰古拙的青铜小鼎,呈现在陈氏祖孙面前。
鼎一现世,店内的光线仿佛都微微暗了一下。
并非它有多么耀眼,而是它自带一种能吸纳周围声响与光线的质感。
鼎身上的云雷纹和夔龙纹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周身还附着一些氧化后的绿锈。
陈玥本想继续讽刺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她不懂古玩,但这只小鼎给人的感觉太特别了,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感知,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陈老则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鼎。
他虽然也谈不上是顶尖行家,但多年浸淫,眼力还是有的。
这鼎的形制、锈色、纹饰,那种历经沧桑而内敛的神韵,绝非现代仿品能做得出。
至少也是件货真价实的物件,至于这附加价值……目前虽无从考证,但这感觉是做不得假。
“林老板,这鼎看着就让人心生肃穆,与寻常把玩欣赏的器物截然不同。”
林守心点点头道:“这时自然,对地气紊乱、阴灵扰攘之局,有天然克制之效。”
同时将一方折叠的黄纸放在鼎旁,“具体的摆放方位、时辰、以及头三个月需要注意的禁忌,都写在这上面。务必严格遵守。”
陈老颤抖着手,想去碰触,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敬畏地看着:“好,好……林老板,您开个价吧。只要能保我家宅平安,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林守心沉默片刻,报出一个数字:“八十万。”
陈老几乎没犹豫:“成交!”
这个价格,其实已经超出了林守心的心理预期,他甚至做好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
然而,陈老的爽快,反而让林守心微微蹙了下眉。
清楚这鼎的价值,八十万是公道价,但陈老答应得太快,难不成陈老家里遇到事?
也不知道这鼎管不管用。
陈老紧接着道:“林老板,若是此鼎真如您所言能镇宅,事后我陈家必有重谢!”
他顿了顿,一咬牙,看着林守心平静无波的眼睛,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诚意和实力,又像是某种孤注一掷的期待,竟然主动加价:“不,只要管用,我立刻再付一百万,不,两百万!权当酬谢林老板指点迷津、救命之恩!”
“爷爷!”陈玥惊叫起来,“你疯了?八十万买个这么个破铜烂铁还不够?还要再给两百万?这根本就是诈骗!”
“你闭嘴!”陈老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脸色涨红。
而林守心,在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那痛感并不剧烈,这是自己命格超出自己能承受的财富,往往伴随着同等的业力纠缠。
他面色不变,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那痛感便缓缓压了下去。
“陈老,好意心领。八十万,是此鼎的价值,也是你我此番交易的缘法价。多一分,我不要。
若它真能助府上渡过难关,是陈老您一家积善有余,福报所致,与我无关。谢礼之事,切勿再提。”
陈老愣住了,他见过太多奇人异士,其中不乏真正有本事的,但如此明确拒绝送上门的巨额酬谢,甚至隐隐有划清界限之意的,林守心是第一个。
这非但没有让他觉得被拂了面子,反而对林守心的信任和敬畏达到了顶点。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啊!
“林老板……这……”陈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交易便是交易,因果分明,对彼此都好。”林守心将包裹好的鼎和那张黄纸一起推过去,“现金或转账均可。东西您拿走,按纸上所言行事。记住我的话:持身以正,多行善事。”
陈老郑重地双手接过,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陈玥在一旁,气得胸口起伏,却碍于爷爷的怒气不敢再大声反驳。
办理好转账,陈老千恩万谢地抱着青铜鼎准备离开。
陈玥扶着他,走到门口时,终究忍不住,猛地回头,对着柜台后的林守心压低声音,冰冷而充满警告地说道:“我告诉你,诈骗金额达到一定数目是可以立案判刑的。
你现在坦白,把钱退回来还来得及!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爷爷,我绝对报警抓你!”
林守心正在低头整理账目,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玥脸上,不是之前的淡然无视,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林守心思绪拉回,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玥的眉眼,又掠过她今天佩戴的一条造型别致的银色项链。
“陈小姐,”林守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陈玥耳中,“最近出行,务必小心。尤其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在她颈间停留了半秒,“保管好随身的重要物品。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陈玥被他看得心里猛地一突,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她不曾察觉的阴影。
尤其是保管好随身重要物品这句话,让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颈间的项链。
这项链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她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林守心是什么意思?巧合?还是……
“少故弄玄虚,要是发现你骗我爷爷,我可不会放过你。”
“小玥,走了!”陈老在门外催促。
陈玥咬了咬嘴唇,将那股莫名的心悸和疑惑压下去,狠狠瞪了林守心最后一眼,转身搀着爷爷离开了古镜斋。
……
于此同时,特异局。
袁刚盯着屏幕上刺目的“24:01:17”。
姜唤云失联已超整整一天。
“头儿,所有频道静默。”技术员嗓子沙哑,“外勤组到了信号消失点,没发现打斗痕迹,但……”
“说。”
“探测仪全疯了,读数在A-3阈值和背景水平间乱跳。有两名队员出现精神恍惚,说听见呼唤声,录音却什么也没录到。他们建议——非高抗性人员绝对不能靠近。”
袁刚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
“波形比对呢?”
另一块屏幕亮起复杂的图谱:“和现有记录匹配度低,但干扰性和侵蚀性特征……和七年前的迷冢事件,还有更早的西南古祀遗迹档案,有相似之处。”
迷冢。西南古祀。
袁刚的心沉了下去,那都是被锁在最高密级档案。
姜唤云怎么遇到这些,也跟她的恩人有关?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房间内多个屏幕同时爆出红光。
“华东急电,出现大规模低强度灵异扰动。”
“华南消息,三村同时上报山鬼哭坟、牲畜惊厥,地脉磁场异常。”
“西北急报,有人目击古代驼队虚影。”
“西南分局自身告急……”
一条,又一条。
不同地域,不同性质,却在同一时段接连爆发。
房间里的技术人员全都僵住了,怔怔看着不断刷新的警报。
“能量潮汐提前了?”有人喃喃。
袁刚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红点:姜唤云的失踪,和眼下全国范围内这诡异的异常爆发潮,会不会是同一张牌的正反两面?
他猛地抬头,声音斩钉截铁:
“打包成最高优先级汇总,直送总部,通知所有分局,进入二级戒备。”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以我的权限,申请调阅之前高密档案。”
“是!”
指令被迅速执行,信息的洪流沿着隐秘通道涌向上京。
袁刚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看着姜唤云最后消失的那个光点。
不行,他得去一趟鬼哭村看看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