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客人上门
夜深十二点,古镜斋侧门外的石板路终于映上车灯的光晕。
颠簸的山路耗神,连林守心眉间也染了倦意。
孟瑶在副驾驶睡得昏沉,直到引擎熄灭才含糊醒来:“到了?”
“到了。”
冬夜的寒气驱散了些许困意,两人从后门进去时,穿过后院,直奔二楼。
窗外月影朦胧,万籁俱寂。
紧绷的弦一松,疲惫如潮漫遍全身,两人沉入无梦的深眠,一夜只余均匀呼吸。
晨光初透时,林守心已醒。
隔壁传来窸窣响动,不一会儿,孟瑶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晃了出来。
“早啊,守心……”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感觉睡了一觉,魂儿才归位。”
“洗漱一下,去张叔那儿吃碗热汤面。”林守心已然收拾停当,“顺便把熬百鸣接回来。”
提到熬百鸣和热汤面,孟瑶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残留的睡意一扫而空:“对哦。”
两人没在店里生火,简单收拾后便出了门。
清晨的老街尚未完全苏醒,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有早点摊传来的隐约香气。
张叔看到林守心和孟瑶,他脸上立刻堆起朴实热情的笑容:“瑶瑶,守心,你们来啦,今天打算怎么吃?”
“嗯,正常量,多撒葱花。”林守心微笑着点头,目光却已扫向面摊旁那个熟悉的角落。
果然,在那张专给熟客留的小方桌底下,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熬百鸣似乎感应到视线,耳朵尖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一双琥珀色的圆瞳,瞥了来人一眼,鼻子里发出近乎无声的哼气音,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尾巴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
“嘿,怎么不理人?”孟瑶几步过去,蹲下身,伸手就去揉熬百鸣的脑袋,“咋地,这地儿好吃的多,你不想回家啦?”
熬百鸣嫌弃地偏头躲开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没挪窝。
张叔一边往滚水里下面条,一边乐呵呵地接话:“瑶瑶可别这么说,熬百呜要伤心。”
“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它来我这儿趴着,生意都好了不少,好些游客,特别是年轻姑娘,看见它就走不动道,非要跟它合影,夸它长得威武又乖巧,通人性似的。”
“可就算天天好吃的喂个不停,它还时不时往古镜斋跑。”
孟瑶听得噗嗤笑出声,手指虚点着熬百鸣:“呜呜呜呜,我的乖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熬百鸣这回干脆把头扭到另一边,用屁股对着孟瑶,但那竖起的耳朵尖却微微向后撇了撇。
林守心在桌边坐下,看着熬百鸣那副本王懒得理你的模样,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张叔说的啥意思,这小东西是生气了。
果然,孟瑶笑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戳了戳熬百鸣软乎乎的背:“不过你也蛮聪明的,还知道自己出来找饭吃。”
熬百鸣的尾巴突然不晃了,耳朵也完全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点委屈意味的喵呜,虽然短促,但足以被面前的两人捕捉到。
林守心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是我们疏忽了。”
他看向熬百鸣,“最近事情多,出门频繁,确实顾不上你,店里虽有自动投食器,到底是不用心。”
熬百鸣虽然还是没回头,但耳朵悄悄竖起来一点。
张叔正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过来,面汤清亮,猪油化开泛着诱人的油花,细面整齐,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香气扑鼻。
他放下碗,感慨道:“你们放心忙,反正我都在家,以后小呜呜饿了就到我这里来,饭管够。”
孟瑶听着,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没了,看着熬百鸣团成一团的背影,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对熬百鸣说:“知道你这阵子受委屈了。以后……我们一起出门总行吧。快别摆架子了,张叔给你留的鱼茸呢?再不吃我可吃了啊!”
最后这句威胁显然比安慰有用。
熬百鸣“噌”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瞪了孟瑶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张叔特意放在墙角的一个小陶碗边,里面果然有拌好的鱼茸。
它低头嗅了嗅,这才满意地小口吃起来,姿态重新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点朕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的意味。
林守心和孟瑶相视一笑,也开始享用久违的张叔手艺。
热汤面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晨起的微凉和连日奔波的疲惫。
吃完面,付了钱,又向张叔道了谢。
孟瑶拍拍手,对着正认真舔着爪子的熬百鸣伸出手:“大爷,消气了吧?回家。”
熬百鸣抬起眼皮,矜持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张叔,那我们走了,改天再来。”
“好嘞,瑶瑶,守心,还有小呜呜,常来啊。”
……
古镜斋门前。
只见一位穿着中式褂衫的老者,正由一位年轻女孩搀扶着,踏过门槛时。
老者面容儒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眼下的青黑即使尽力掩饰也清晰可见。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利落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马尾束得高高的,露出一张明丽却写满不信任的脸。
“陈老,您来了。”林守心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林老板,叨扰了。”陈老示意孙女陈玥扶他在一旁的黄花梨圈椅上坐下。
陈玥抱着手臂,毫不客气地开口:“这店看着倒是古色古香,但谁知道是不是专门做出来唬人的?电视上鉴宝节目里,这种故弄玄虚最后骗老人钱的案例可不少。”
“小玥!”陈老低声呵斥,脸上有些尴尬,转向林守心赔笑道,“林老板,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实在是家里最近……唉,有些不太平,我这孙女是担心我,说话冲了些。”
林守心仿佛没听见陈玥的质疑,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三只白瓷杯,提起小火炉上始终温着的旧陶壶,不急不缓地斟了三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气,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奇异地让店内有些紧绷的空气松弛了几分。
“无妨。谨慎些是好事。”他将茶杯分别推向陈老和陈玥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
“陈老,您是老主顾,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他的声音低沉清晰。
“林老板但说无妨。”
“这次带来的东西,与之前那块只是沾染了些许文气、用以静心凝神的砚台不同,这件古物,本身便与风水堪舆、阴阳镇煞有关,历经岁月,其上不可避免地缠绕着一丝阴气。”
他稍稍停顿,让陈老消化这些话。
陈玥一直盯着林守心,听到这些话,顿时急了道:“这怎能用?”
“并非是说它是邪物,你可以理解为在特定环境之中,承载了这环境中的能量。”
“用之得法,顺应其性,它能成为镇宅的基石,聚气凝神,屏退外邪,保家宅人丁安宁。
但若摆放不当,或主人心术不正、气运低迷时强行催动,它也可能放大不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灾祸。”
陈老听得心头一凛,后背隐隐冒出冷汗。
林守心这番话,听起来玄乎,却莫名地切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儿子工地的乱葬岗传闻,儿子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症状,还有自己近日来总是心惊肉跳的感觉……
难道,林老板话里有话?他是不是看出了我们家……真的招惹了极其麻烦的东西?
陈老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林老板,您……您实话告诉我,这东西,真管用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