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古镜斋安静下来。

　　林守心将手机递还给孟瑶，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疲惫和……荒谬感。

　　孟瑶松了口气，下意识想合上伞，却被林守心用眼神制止。

　　“伞撑着，这一次性的。”林守心低声道。

　　仓促炼制蔽天伞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此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暂时安全了。”林守心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那把九块钱买来的破伞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寒酸。

　　别人卖古玩挣得盆满钵满，到自己这里还得倒贴材料。

　　林守心走过去，从孟瑶手中接过伞柄，指尖触及伞骨的瞬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内循环却略带滞涩的能量流动。

　　“这伞……还得再处理一下。不过今晚不行了，我也快到极限了。”

　　孟瑶如蒙大赦，立刻跳到一边，搓着发凉的手臂。

　　那些灵体似乎对离开伞下颇为畏惧，只是蜷缩在伞影笼罩的范围内，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想起刚才与自家老爹的视频通话，苦着脸：“等我爸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屋顶受损，检测公司处理。明面上这理由说得通。”林守心面不改色，走到货架旁捡起几片符纸碎片，“而那些人……应该也会帮我们圆过去。”

　　看似无奈，实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他将散落在地的几件还算完好的古玩捡起，小心放回倾倒的货架。

　　“今晚先这样吧，这里魂体太多，也确实不适合住人。”

　　“那他们怎么办？”孟瑶舔了舔嘴唇，眼睛在灵体间扫过，“要不都吃……”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孟瑶身上竟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晕。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一脸茫然。

　　一个穿着司天监服饰的灵体率先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孟瑶身上的金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猛地飘前一步，对着孟瑶深深一揖：

　　“功德金光！姑娘身具如此功德，必能通达幽冥，引渡亡魂，求姑娘发发慈悲！”

　　孟瑶一听，眼睛微亮：“嗯？说来听听。”

　　“老夫沈知远，生前忝为司天监监副……”老者开始文绉绉地自述。

　　“简单点。”孟瑶摆手。

　　沈知远连忙道：“老夫故居墨韵斋旧址书房暗格内，藏有金银字画，虽非巨富，亦足保后人衣食。只求二位以此微薄之物为酬，助我脱离此境，得入轮回。”

　　他言辞恳切，神态清明，与其他浑噩灵体截然不同。

　　林守心上前半步，挡在孟瑶身前稍侧，沉吟道：“沈监副，你既曾居司天监要职，见识广博。

　　我有一问，你可曾见过或听说过，左手手背有十字旧疤、擅长聚阴炼煞的黑袍人？其人阴邪异常，非正道所为。”

　　沈知远虚幻的身躯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与厌恶：“聚阴炼煞？此乃十恶不赦的重罪！老夫任职期间，司天监上下绝无此等恶行，至于黑袍人……确无印象。”

　　林守心点了点头，这反应在意料之中。

　　那黑袍人的手段，更像是某种阴毒的古传承。

　　梦锁魂之术需以血亲或深仇之魂为锚……欺骗林待诏以魂为祭，说明并非血亲。

　　深仇大恨？真要有这种因果，又岂会轻易入轮回。

　　这人还与爷爷有仇……都姓林？

　　林逸之会不会是先祖？所以我能凭爷爷的古书离魂入梦？但林待诏死前并未娶妻生子……

　　黑袍人与林代昭有仇，又跟爷爷结怨……

　　莫非爷爷当年，也用过这《拾遗补缺录》，收容过诡物？

　　甚至……结下了类似的仇怨？

　　不可能啊。

　　记忆里，爷爷就是个平常给人看看相、算算卦的老头儿，后来开了间半死不活的古玩店，卖点真假难辨的工艺品。

　　他那些泛黄的书页里，除了拗口的口诀和模糊的插图，哪有半点与这些阴诡之事相关的记载？

　　爷爷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线索纷乱，林守心暂压下思绪，看向沈知远及他身后那些在金光下渐趋安宁的灵体。

　　“前辈诉求我已知晓，但引渡轮回需准备周全，择机而行。今晚气机混乱，并非良时。”

　　他示意孟瑶跟上，同时对众灵体道：“暂且随伞而行，莫要远离。”

　　这一开口，其他魂体瞬间炸开了锅，纷纷上前：

　　“老朽亦有黄金万两相赠！”

　　“老奴愿侍奉左右！”

　　……

　　古镜斋内一时鬼声鼎沸。这些徘徊世间的灵体，为了一个轮回的机会，竟开始“内卷”起来。

　　孟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砸得有点懵，听着一个个可观的数字，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下意识追问：“侍奉？都会些什么？要不要工钱？”

　　林守心看着眼前这幕魂体求投胎，孟瑶见钱眼开的景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林守心轻咳一声，声音带着清心镇魂之力：“安静。”

　　所有灵体瞬间静下，眼巴巴望着他。

　　“量力而行，但需按规矩来，理清因果，依次序而行。”他目光扫过众灵，“尔等滞留阳间，执念未消，即便有功德指引，也需自身放下，方能踏入轮回。强求无用。”

　　他转向孟瑶：“将他们姓名、籍贯、生辰、未了之愿及所允酬劳一一登记在册。”

　　说完，快速在斋内外布下几个简单禁制，防止灵体乱跑，也隔绝阴气。

　　孟瑶也回过神来，努力收敛财迷表情，清了清嗓子：“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登记。”

　　她转身到隔壁纸扎铺里取来纸笔，连同桌椅板凳也依次烧了好几套。

　　之后更是用电脑建起电子表格，俨然一副要正经办公的架势。

　　处理完这些，林守心看向静候一旁的沈知远：“沈监副，事不宜迟，我们先去处理你的事。”

　　沈知远立刻躬身：“多谢小友。老夫故居距此约二百余里。”

　　“孟瑶，车借我。”

　　“钥匙在一楼柜台后面，玻璃水好像没了，我给你转钱加上啊。”

　　“八百？”林守心一愣。

　　“对啊，别贪便宜加五百的，我爸都加八百的，转你了。”

　　林守心恍然，敢情孟庆山的私房钱是这么来的……奸商来了都得含泪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