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家李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生前在内务府广储司当差，伺候过几位主子。”

　　他下巴微扬，语气轻描淡写，“心愿倒也简单，只想早点入轮回，下辈子投个殷实体面的人家，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说罢，不等孟瑶询问，便自顾自报上了价码：“京西别院，第三进东厢房地下，十口樟木大箱，黄白之物够你十辈子锦衣玉食了。”

　　李保嘴角勾起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淡笑，在他眼里这些不过都是一场交易。

　　孟瑶蹙眉，指尖悄然引动金光，眼前景象骤变。

　　金光映出李保未曾言说的生前：

　　寒冬克扣宫份，看着小太监宫女冻病倒毙，他眼神漠然；

　　收受贿赂，害得怀有龙裔的妃嫔“意外”丧命；

　　构陷忠良，致人家破人亡，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脸上也无半分悔意，只有未能攫取更多权势财富的遗憾。

　　上面恶行种种一五一十的展露于孟瑶眼前，简直罄竹难书。

　　“啪！”

　　孟瑶将引渡笔重重拍在案上，胸口起伏。

　　她抬眼盯着李保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原来明慧说的搞事情的管事太监，就是你啊……”

　　当时听到明慧说起就纷纷不满，只可惜时间太紧没有当着明慧的面替她出口恶气，又想起昨晚那些受害者的期期艾艾的神情，一股浊气直冲脑门。

　　“我呸。”

　　孟瑶上去就是一顿猛捶。

　　李保脸上倨傲碎裂，转为被冒犯的震惊与怨毒。

　　他尖声道：“你们就是这般做生意的？收了杂家的心意却不办事，分明是欺辱杂家是个太监……”

　　竟将恶行暴露扭曲成收礼不办事，倒打一耙。

　　孟瑶气笑了：“好好好，道德绑架是吧。”说到这里：“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孟瑶到底有没有道德。”

　　她向前逼近一步，边打边说：“别说没收你的钱，就算收了那又怎样？你告我啊……”

　　打累了，这才抓笔蘸墨，在李保那泛着灰黑罪孽的名字旁，唰唰留下一行朱批：

　　「业障深重，贪酷刻薄，构陷害命，至死无悔。不予引渡，待孽镜台前自省。」

　　不予引渡四字力透纸背。

　　李保看见孽镜台三字，浑身一颤，脸色涨成猪肝色。

　　翘着的兰花指哆嗦如风中秋叶，指着孟瑶，嘴唇翕动，却因愤怒与恐惧挤不出话。

　　“你……好得很……”他嗓音走调。

　　后面灵体不耐烦地将他推搡开。

　　李保踉跄几步，死死剜了孟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杂家……定要告你一状……让你这丫头片子尝尝厉害……”

　　孟瑶懒得再看，垂眸整理名册，指尖微微发白。

　　又接连处理了好几个灵体心愿，孟瑶只觉心神耗损，灵台发虚。

　　她拖着灌铅般的脚步回到二楼隔间，和衣倒在床上，无边的疲惫如潮水涌来，瞬间将她吞没。

　　……

　　下午施工队准时出现，喧嚣再起。

　　林守心敏锐察觉到队里有两人气息不对，但围观者似乎在减少，短期内能喘口气，也算好消息。

　　他坐在一楼柜台后，心神沉静。

　　看似翻阅古书，实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蔽天伞的炼制步骤。

　　星纹铁为骨，蕴灵木为柄，无影兽皮为面……理论可行，但实际操作需极度精细，且需特定环境与辅材。

　　炼制法器耗费甚巨，沈知远留下的金银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是容易被人盯上，看样子还是得先把古玩店开起来，然后去买些基础辅材和工具。

　　有了思路之后，林守心边缓缓进行，推演的累了，边打开门做生意将收来的几件真品古玩摆上柜台。

　　施工声暂歇，一位身着朴素唐装的老者踱步进来。

　　他目光锐利扫过货架，见大多粗劣仿品，微微摇头，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柜台一角的几件东西，心头一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悠闲地在店内转悠，随手一指：“老板，这瓷碗多少钱？”

　　指的正是那件青花缠枝莲纹碗仿品。

　　“一千二。”林守心报价。

　　老者接过碗端详，看了又看，从手法来看，对方是个行家。

　　再见对方气度，干脆点破：“先生是懂行的，这碗画工呆板，款识绵软，釉光太贼，胎骨也沉，就是个现代工艺品。”

　　老者一怔，失笑：“老板，你也太耿直了。这么一说，我还怎么买？”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林守心话锋一转，“不过这方砚台，倒是货真价实的老物件，您若有兴趣，可以上手一观。”

　　老者心中一动不再掩饰，捧起那方端砚，手指爱惜摩挲，眼中热切：“小哥，这方砚台……请个价？”

　　林守心对行情把握不准，想起之前五万块就让自己腹痛，斟酌道：“此物乃前辈遗珍，价格恐怕不菲。”

　　老者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如何？”

　　“五十万？”林守心心头一跳，这远超预期。

　　他的沉默在老者看来成了犹豫。

　　“若嫌少，老夫再加五十万！一百万，请小哥务必割爱。”老者语气坚决。

　　林守心一听一百万，心头微紧。

　　如今命格能承受多少他不清楚，但深知贪多必失。

　　他立刻摆手，语气真诚：“老先生误会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五十万已很公道。”

　　老者仔细打量他，见眼神清澈，不似作伪，脸上露出激赏之色：“好，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哥是个妙人，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很快，五十万到账。

　　林守心握着手机，感受那串数字带来的实感，体内气息平稳，再无往日财运压身时的滞涩绞痛。

　　看来，收录诡物对自身命格的改变确实巨大。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无论是采购炼器辅材，还是作为追查线索的活动资金，都解了燃眉之急。

　　一直到了傍晚，施工队才吵吵嚷嚷地离去。

　　林守心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关店出门放松片刻，那扇古旧的木门却突然被砰砰砰地剧烈砸响，声音急促得近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