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城破后。
城墙上的众多军卒都有种天塌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个嗓门极大的声音传来:“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城卫校尉叹息一声,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再坚持的理由。
面对绝对的人数差距,哪怕再继续坚持,也只能成为枉然。
城卫校尉率先放下兵器。
诸多副官跟城卫兵也都紧随起后,将兵器纷纷放在地上。
一个身高八尺、身覆厚重铠甲的壮汉走上来,宛若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城卫校尉见来人后,问道:“阁下可是靖王李乾?”
这支起义军的首领,名李乾,自号靖王,勇武无双,常能率兵凿穿敌阵,自誉为第一猛将。
李乾足够豪爽,但亦十分骄傲,但他也有足以自傲的资本,李乾所率起义军是众多起义军中战力第一,可以说是起义军中的执牛耳者。
城卫校尉行礼,其余还活着的城卫军也都纷纷俯首。
就此。
起义军大获全胜,攻下永州城。
李乾向后一挥手,似是做出示意。
十来万起义军脸上露出喜色,顿时如蝗虫般往永州城内跑去。
一个个军卒跑向城内不同的方向,拿兵器踹开一座又一座大门,进去掠夺。
对起义军来说,破城是他们的狂欢,往往军卒们在破城后会在城内肆意掠夺财物、粮食与女子。
虽然所有起义军高层都知道这是不好的行为,是纪律的败坏,野蛮的象征。
可是在攻城前若是许诺破城后可以自由掠夺,作为别样的犒赏三军,能够大大提高士气,行之有效。
绝大多数参加起义军的人,都是活不下去、走投无路的穷人,他们一无所有,也毫无可输,所以攻城是才那么不要命。
但相应地,因为过去一无所有,受了太多欺负,所以他们破城后也格外贪婪,格外肆无忌惮。
原始野蛮的掠夺,正能最刺激起义军的斗志,或者更准确地说,最刺激欲望。
城内一时间,哀嚎遍野,各个地方都能够听到惨叫声传来。
......
食为天酒楼。
许多军卒进来后,直接问都不问,伸手便朝柜子上的酒坛摸去,不少人肆无忌惮地喝起酒来。
有的直入李家地窖,把各种珍藏好酒都拿了出来,牛饮不断。
这还没完,他们还命令李掌柜、李山父子速速做上好肉好菜,供他们享用。
李山拳头握紧:“爹,我忍不了了。”
“忍不了也得忍,你能杀一个人,能杀掉所有的人吗,后面的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先生送给我们的猴儿酒藏在另外的地方,他们没找到,那才是我们现在的立家之本。”
“只要忍过这一时,就过去了。”
李掌柜抓住李山握紧的拳头,示意李山不要轻举妄动。
眼下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山长叹一声,还是无奈地把掌心摊开。
憋屈,实在太憋屈了!
他恨,恨自己现在无能为力,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
李掌柜换上笑容,挽起袖子。
“各位军爷稍等,这就给各位军爷上菜。”
......
柳家客舍。
门口碧柳垂下,千枝万条。
柳家妇人与柳忆夕担心地透过窗户缝隙望向自家门外。
尤其柳家妇人年龄大,对世事看得更加透彻。
她知晓一旦被军卒们破门而入,以柳忆夕的姿色,可以说是十分危险。
“娘,我们不会有事吧?”
柳忆夕有些担心地问道。
“放心,一切有娘在。”
柳家妇人安慰道。
虽然嘴上安慰,可在心里,柳家妇人也有些担忧,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不敢有丝毫放松。
许多军卒来到柳家客舍门口,为首的一个,准备踹门。
嘭!
一脚踹上门去后。
这名军卒非但没被踹开门,反而直接被弹飞出去,仿佛有什么无形力量轰在他身上一般。
“这什么门,疼死我了。”
这名军卒退了下来。
另一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能急,这种厚重的铁门,爬上去最好。”
说罢,他伸手就准备往上攀去。
可跟碰到院墙,这名军卒同样被弹飞出去,断线风筝一般倒在地上,顿时陷入昏迷中。
其他军卒面面相觑,都没人再敢上前。
接连两人都折戟沉沙,证明这家店不简单。
“这家有点邪门,要不然换下家?”
“换下家换下家,再不行动,东西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走快点。”
屋子内,柳家妇人跟柳忆夕重重地松了口气。
两人再回头一看屋内,陆苏所写的那块牌匾正在隐隐发亮。
母女对视一眼,都有所明悟。
柳家妇人道:“忆夕,陆先生又救了我们一命。”
柳忆夕连双手合十,虽然面前无人亦感谢连连:“多谢陆先生,多谢陆先生。”
若是没有陆苏临走时送的这块匾。
今天柳家,就要遭受一场致命的灾难了。
……
城楼上。
陆苏跟洛景将一切尽收眼底。
洛景身体颤抖,他此刻是又恐惧,又愤怒,又痛心,众多情绪集合在一起,让洛景宛若一个时刻可能被点燃的炸药桶。
终于。
洛景鼓起勇气,径直走到靖王李乾面前,怒声质问道:“起义军?你这算是什么义军!城内住的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的人,而非剥削民脂民膏的官吏和豪门大户,你为什么要放任军卒们肆意妄为?”
李乾低眉,看了一眼洛景:“质问本王,是谁给你的胆子?”
陆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尤其注重观察李乾的神情变化。
李乾声音虽带有怒意,可眼底却含有欣赏。
若所猜不错,想必也是因此问题头疼已久,这是任何起义军都要面对的问题。
注重秩序,就难拉人入伙,难以在前期快速形成战斗力。
可若不注重秩序,前期战斗力虽强,越到后期,暴露出来的问题就会越多。
打天下跟守天下,完全是两种概念。
打天下要的是野蛮,守天下反了过来,要的是文明,所以打天下者难以守天下。
陆苏又感知了一下永州城全城范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食为天酒楼的被迫,柳家客舍的劫后余生,都尽收眼底,终于,他叹息一声。
“定!”
一瞬间,天地为之一滞。
永州城内所有人身上的时间,似乎都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