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推开房门时，院中的积雪已被扫成一堆，堆在槐树下。陈峰正站在井边打水，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出关了？”

　　“嗯。”陆昭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筋骨，“你呢？”

　　陈峰提起水桶，倒进石盆里，一边洗脸一边道：“昨晚刚突破，炼气四层初期。”

　　陆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陈峰洗完脸，抬头看他，忽然眼神一凝。

　　“你……五层了？”

　　陆昭点点头。

　　陈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怪物。”

　　这是第二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陆昭养伤时练左手剑，这一次是突破五层。

　　陆昭也笑了：“彼此彼此。”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陈峰从屋里端出两碗粥、几碟小菜。这是他的习惯，每次闭关出来，都会做顿好的犒劳自己。

　　“尝尝。”陈峰递过筷子，“加了灵兽肉，补气。”

　　陆昭接过，尝了一口。粥熬得浓稠，灵兽肉切成细丝，入口即化，确实鲜美。

　　两人埋头吃完，陈峰收拾碗筷，忽然道：“要不要切磋一下？”

　　陆昭抬眼看他。

　　陈峰笑道：“我刚突破，想试试手。你现在五层了，正好当我的试金石。”

　　陆昭想了想，点头：“好。”

　　两人起身，走到院中。陈峰从槐树下取过那柄青色长剑，陆昭也从储物袋中取出离火剑。

　　“点到为止。”陈峰道。

　　“点到为止。”

　　两人相距三丈，各自持剑而立。

　　陈峰深吸一口气，长剑一振，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他修炼的是《青木剑诀》，木属功法，走的是灵动绵密的路线，剑势如藤蔓缠绕，绵绵不绝。

　　陆昭离火剑横胸，剑身赤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没有运转灵力，只是静静看着陈峰。

　　“小心了。”陈峰低喝一声，率先出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燕掠水，直扑陆昭！长剑在空中连刺三剑，一剑比一剑快，分取陆昭咽喉、心口、丹田！

　　正是青木剑诀的起手式“三春柳”。

　　陆昭不闪不避，离火剑轻轻一抬——

　　“铛铛铛！”

　　三声轻响，三剑尽数格开。

　　陈峰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从剑身传来，自己的三剑仿佛刺在棉花上，无处着力。他眉头一皱，剑势一变，从快攻转为缠绕。

　　“青藤绕树！”

　　剑光如藤蔓般缠向陆昭，每一剑都不求致命，只求限制、消耗、逼迫。

　　陆昭依旧站在原地，离火剑左格右挡，将这一剑剑尽数接下。他的动作不大，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仿佛早已看穿了陈峰的所有变化。

　　十招过去，陈峰额头见汗。

　　二十招过去，他剑势渐乱。

　　三十招过去，他忽然收剑后退，苦笑道：“不打了。”

　　陆昭收剑：“怎么了？”

　　陈峰摇头：“差距太大。我全力进攻，你站在原地一步没动，就接下我三十招。这还怎么打？”

　　陆昭沉默片刻，道：“你刚突破，境界不稳，剑法也不够熟练。再过半月，应该能好很多。”

　　陈峰苦笑：“再过半月，你怕是又要突破了。”

　　陆昭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雾隐剑。

　　“这剑我用不上，你拿着。”

　　陈峰一愣，接过剑。剑身幽蓝，薄如蝉翼，入手轻盈，却透着森森寒气。他注入一丝灵力，剑身周围立刻生出一层淡淡的雾气。

　　“这是……”他瞳孔微缩。

　　“雾隐剑，下品法器，水属性。”陆昭道，“我的功法是火属，用不上它。你修的是木属，木与水虽不完全相生，但比火属契合多了。”

　　陈峰握着剑，沉默良久。

　　“这太贵重了。”

　　陆昭摇头：“你帮过我那么多次，一瓶蕴灵丹，一张传讯符，还有那张地图。这些加起来，值多少？我记在心里。”

　　陈峰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收下。”

　　他将雾隐剑挂在腰间，又拿起自己的青色长剑，掂了掂。

　　“以后我就双剑了。左手青木，右手雾隐，木水相生，应该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

　　陆昭点头：“试试？”

　　陈峰深吸一口气，双剑齐出！

　　左手青木剑青光闪烁，右手雾隐剑雾气弥漫，两道剑光交织在一起，朝陆昭罩下！

　　陆昭眼中闪过赞许之色，离火剑迎上！

　　“铛铛铛铛！”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离火剑赤芒暴涨，一剑快似一剑，一剑重似一剑！陈峰双剑齐舞，左支右绌，勉强接下十招，便被一剑架在咽喉前。

　　“我输了。”他苦笑收剑。

　　陆昭收剑，道：“你双剑配合还生疏，需要时间磨合。等熟练了，应该能到炼气四层巅峰的战力。”

　　陈峰点点头，看向手中的双剑，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对了。”陆昭从储物袋中又取出那本《黑风刀诀》手抄本，“这本刀法你可以看看，里面有些贴身短打的技巧，对双剑应该有用。”

　　陈峰接过，翻了翻，收入怀中。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陈峰泡了壶茶，忽然道：“年后有什么打算？”

　　陆昭想了想：“先去趟地火脉，把剩下的机缘取了。然后……可能接几个任务，赚点灵石。你呢？”

　　陈峰道：“我打算去南边一趟。那边有个坊市，听说有不少好东西。顺便探探路，为以后做准备。”

　　“一个人？”

　　“嗯。两个人目标太大，一个人反而方便。”

　　陆昭点点头，没有多劝。修仙之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茶过三巡，陈峰忽然道：“对了，周执事托人带话，让你有空去趟刑律堂。”

　　陆昭一怔：“什么事？”

　　“没说。应该跟黑风寨的后续有关。”

　　陆昭起身：“那我现在就去。”

　　他收拾了一下，出了院门，沿着山道向刑律堂走去。

　　刑律堂内，周正正在整理卷宗。他的气息依旧停留在炼气九层，但神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见陆昭进来，他放下卷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昭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正沉默片刻，缓缓道：“黑风寨的事，上面有结论了。”

　　陆昭看着他。

　　“李执事的遗体已经送回他家乡安葬。抚恤金一千灵石，外加三瓶筑基期丹药，够他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周正顿了顿，“至于我和赵诚，罚俸一年，禁足半年，这个你知道。”

　　陆昭点头。

　　周正继续道：“你的功劳，上面也认了。击杀黑风狼，提供情报，最后关头返回救人。刑律堂决定，额外奖励你一次进入藏经阁二层的机会，不限时间。”

　　藏经阁二层！

　　陆昭心头一跳。

　　藏经阁二层存放的是筑基期以下的珍稀功法和神通，外门弟子平时根本没资格进去。这次奖励，可谓是大手笔。

　　“多谢周执事。”他起身行礼。

　　周正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另外，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黑风寨的藏宝库找到了。就在那处废弃的矿洞里。里面有不少灵石、丹药、法器，还有几本功法。按规矩，参与剿匪的弟子都能分一份。你的那份，大概值两千灵石左右，稍后去善功堂领。”

　　两千灵石。

　　陆昭心中暗喜，但面上不露声色。

　　周正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换了我当年，早就跳起来了。”

　　陆昭不好意思地笑笑。

　　周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陆昭。”

　　“弟子在。”

　　“修仙这条路，很难。越往后越难。你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很多选择。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当时不知道对错。”他顿了顿，“但你记住一点：无论什么时候，别丢了良心。”

　　陆昭沉默片刻，郑重抱拳：“弟子谨记。”

　　周正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陆昭转身离开。

　　走出刑律堂时，阳光正好。

　　他望着远处的山峰，深吸一口气。

　　藏经阁二层，两千灵石，还有地火脉的机缘。

　　这一年，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