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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中出叛徒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4303 2026-01-21 09:26

  先站出来的。

  是吏科都给事中范济世。

  范济世面色怒色,眼里透着鄙夷的看向杨涟。

  对于杨涟今日当众弹劾首辅十罪三诛,范济世自是不以为然。

  他怒视杨涟。

  “元辅独相七载,上书奏请廷推阁臣七载,你杨涟不知?”

  “神宗病重,诸臣惊恐,元辅连日劳累,所谓失误哭临更是无稽之谈!”

  “至于你说元辅恣行胸臆,破坏丝纶,阻抑言官,蔽壅耳目。早先神宗在朝,有考选除授之人,往往候命二三年,乃至于七八年者。元辅为此上书请奏不下数十次,你杨涟一无所知?”

  “至于元辅纵子杀人一事,你杨涟也非首劾之人!当初事出之时,就有巡城御史具本弹劾,元辅上书请辞,乃是神宗降谕,那妓女之死,乃是马惊跌伤所致,着有司仵作诊断,亦非殴打毙命。明明神宗已有明旨,彼时各处皆已验明,如今到了你杨涟嘴里,怎又是元辅之子殴人死亡?”

  “你杨涟眼里可还有皇祖神宗皇帝陛下!”

  范济世一条条的驳斥过去,继而怒喝一声。

  旋即。

  他也不给杨涟反驳的机会。

  范济世继续说道:“所谓催战覆师一事,你杨涟难道不知当初萨尔浒一战前后,神宗皇帝支内帑银两几何?彼时辽东时局艰难,国朝钱粮用度日增,朝野上下无不期望战事了结。此乃元辅独催战之?你杨涟是为兵科左给事中,难道连此事也不曾察闻过!”

  怒声之下。

  范济世猛挥衣袖。

  “至于你说元辅当诛三事,恐怕你杨涟皆亲身经历过这三事,其中细节,你杨涟都没看到?”

  “还是说你杨涟如今只为了党同伐异,在这文华殿上,便可以肆意构陷当朝首辅!不达目的不罢休!”

  殿内。

  杨涟罗列十三件罪过弹劾方从哲,而范济世也几乎是同样的一条条反驳过去。

  杨涟眉目含恨。

  在他看来,国家就是被眼前这些人搞坏的。

  见他又要开口。

  顾慥立马冷哼着站了出来:“陛下,杨涟所奏元辅十罪,皆为神宗旧事,早已盖棺定论,今日他又旧事重提,其心可诛!至于所谓元辅当诛三事,臣等乃至是他杨涟,皆为亲历之人,如今颠倒黑白,肆意妄为,只为构陷攻讦首辅,其心亦可诛!”

  刑部尚书黄克缵紧随其后。

  只见这位执掌刑部刑名律令的尚书,神色平静。

  看了眼杨涟后。

  黄克缵方才从容开口道:“新朝初立,本是安定人心之际。但杨涟前番就有过失,以致褫夺顾命。而今新朝初议之日,他便兴大罪弹劾当朝首辅,居心叵测。”

  虽然黄克缵说的声音不大。

  但其用意,却比范济世和顾慥两人来的更为凶猛。

  就差指着杨涟的鼻子,说他是要在新朝初立的时候,兴起大狱,挑动朝堂争斗。

  眼看着这帮人,已经给自己扣上颠乱朝纲的罪名。

  杨涟立马挺起胸膛。

  可朱由校也同样没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只见朱由校目光已经很直接的看向了刘一燝、韩爌等人。

  “为君,不偏不倚。”

  “今日既是臣工进谏,自当由卿等辩驳是非。”

  “都察院方才有言,今日所劾首辅诸事,皆有亲历者,当日所历之事,究竟是何缘由,卿等可有再言者?”

  说完话。

  朱由校搓动着手指头。

  目光中,多是审视的意味。

  这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殿内。

  皇帝话音刚落。

  便见内阁群辅韩爌,突然闪身走了出来。

  刘一燝眉头一紧,未曾想过韩爌是要附议弹劾方从哲,而是心中生出了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果然。

  只见韩爌走出来之后,便是躬身作揖。

  “圣明无过于陛下。”

  “自先帝抱恙以来,陛下侍奉御前,孝心感天,御前之事,陛下皆为亲历,今朝有争执,陛下居中不偏,实为仁君厚德!”

  原本见到韩爌站了出来,是为自己说话的杨涟,听到这等夸赞奉承皇帝的话,顿时心中一沉。

  群辅是要倒戈相向?!

  而韩爌却已经沉声说道:“臣愚钝不才,却也是几事亲历之人。彼时先帝抱恙,难以视朝,乃是元辅携我等入宫问安,可见元辅无害先帝之心。”

  “后有中官崔文升进泻药,以致先帝病体加重,元辅亦上书先帝保重圣体,请立储贰。元辅当时坐值宫禁,以备知晓先帝圣躬安否,更进言先帝,进药当慎重,因而得先帝降谕褒奖,可见元辅于先帝之忠。”

  看到这位身为内阁群辅的东林党人,竟然站出来为方从哲说话。

  朱由校嘴角微微一笑。

  就算是东林党,也不可能做到上下一条心。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密不透风,铁板一块的利益团体。

  不过正是这样,自己往后倒是更好办了。

  朱由校心中默默思考着改组东林党的事情。

  这头。

  韩爌则是继续当众说道:“然而先帝于之后,病体愈发家中,陛下及元辅、臣等具在御前。元辅亦再次进言,请先帝慎用汤药,先帝笑曰,已有十余日不曾再进崔文升彼时若进之药。”

  “至于李可灼所进致先帝翌日驾崩红铅药丸,亦非元辅上书进献。乃先帝闻鸿胪寺丞李可灼有药可进,乃问元辅及臣等。”

  “而元辅直言,此药不可信也。然李可灼却仍入宫制药,进于先帝服之。先帝初服,元辅与臣等问状,先帝答平善如前,遂有元辅拟遗旨,赉李可灼银币。元辅与臣等,亦具得赉银币等物。”

  “陛下,此皆为臣之亲历所见所闻,其中或有讳及先帝,臣不敢隐瞒,无半句虚假。”

  随着韩爌这位东林党人开口,陈述当初先帝抱恙之中种种。

  殿内群臣响起一片窃议。

  齐楚浙党等官员,只是惊讶于韩爌竟然会为了首辅说话。

  而在场的东林党人,却是震惊不已,心中疑惑不解。

  甚至有如杨涟一般的,怒目看向不知为何,竟然跳反的韩爌。

  可不论如何。

  他们都不得不接受,他们东林党人中出了个叛徒的事情。

  如此大好的,弹劾当朝首辅的机会。

  就这样被韩爌给搅合了。

  但韩爌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韩爌侧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方从哲,又抬头看向满脸诧异的刘一燝。

  他默默的摇了摇头。

  朝廷里已经斗了好些年了,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新朝,天子也看着比先帝更为壮硕,所透露出来的迹象,也表明并非寻常之辈。

  如此情形之下。

  国家不能再因为这些事情,兴起大狱了。

  更不能因为要斗倒某人,就枉顾事实。

  韩爌再次开口道:“陛下,新朝初立,正值安定人心之际,臣以为俾议法者勿以小疑成大疑,编纂者勿以信史为谤史,才可开新朝向上局面。”

  朱由校眉头顿时一挑:“勿以小疑成大疑,勿以信史为谤史。韩卿所言,甚合朕意!”

  只是这么一句话。

  朱由校已经知道该如何改组东林党了。

  韩爌则是躬身作揖施礼,开口道:“先帝进药始末,臣等共闻见。辅臣视皇考疾,急迫仓皇,叛逆之事何忍言?但李可灼非医官,且非知脉知医者,以药使先帝龙驭,却反得赉赏,元辅与臣等九卿未能制止,若依此论,臣等均有罪。”

  “不加惩处,反赉其赏,何以慰皇考,令中外服?臣以为,当削去其官阶,以乱进药物之罪,将其流放。而崔文升于皇考哀感伤寒之时,进大黄凉药,罪则更在李可灼之上,宜当严加从重惩处。”

  “明正典刑,皆以国朝刑名律令判之,如此亦可泄共分,正视听。”

  先前。

  方从哲被杨涟弹劾十罪三诛,因而气的浑身发抖。

  而此刻。

  随着韩爌置身公道的陈述发生过的事情,谏言对崔文升、李可灼二人的处置办法。

  杨涟跪在地上,面色铁青,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叛徒!

  东林叛徒!

  杨涟心中愤怒的嘶吼着。

  可朱由校此刻再看向韩爌的时候,只觉得高兴。

  他手掌拍了拍扶手。

  “辅国之贤,断事之明,无出韩卿!”

  高度评价了韩爌今天的跳反举动后。

  朱由校收敛神色:“但皇考崩殂,原只伤寒之症,非崔文升、李可灼乱进汤药,何致皇考龙驭。此崔、李二人,罪不可胜诛!”

  “若令其存世,皇考有令何以平,朕心何以安,朕有何以为人子?”

  将调子拉起来后。

  朱由校目光扫向众人。

  该见见血的。

  “着锦衣卫即可捕拿崔文升、李可灼二人。”

  “宣罪问刑,斩于宣武门外!”

  闻言。

  众人心中一凝。

  旋即。

  朱由校目光落在了面色苍白的杨涟脸上。

  没有合适的罪名,倒是杀不了他。

  强杀于他,只会让自己的皇帝威信,收到损伤。

  为了一个杨涟,不值当。

  他还不配让自己越过规则去杀他!

  “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奉孝于皇考,此心至诚,擢进礼部员外郎,即往昌平,勘造皇考皇陵,待事竣之时,回朝另有赏赐。”

  自己不能杀他。

  但他既然拿着先帝驾崩的事情弹劾方从哲。

  那就罚他去修一辈子的先帝皇陵!

  明明从从七品的给事中,官升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

  可杨涟却是一下子如堕冰窖。

  让自己去督修皇陵。

  这比杀了自己还难受啊。

  官员中再次生出骚动,窃议声此起彼伏。

  谁都知道皇帝愈发不满于杨涟了,才会明升暗降让他去修皇陵。

  但这对于朱由校来说很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投向魏忠贤。

  魏忠贤亲眼目睹着新朝初立之后,今日这第一次朝议时的风云变幻,心中猛烈的跳动着。

  他赶忙上前。

  “今日朝毕。”

  “诸臣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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