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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翻云覆雨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4290 2026-01-21 09:26

  朱由校神色漠然,从满脸苍白的杨涟身边离去。

  等他已经离开文华殿。

  杨涟才稍稍回过神,转头看向殿外。

  “陛下!”

  颤抖着高呼一声。

  元辅安然无恙,东林杨涟明升暗降。

  此刻杨涟的高呼,落在齐楚浙党等官员耳中,便是哀嚎。

  所有人在路过杨涟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在场的东林党人,亦是心生彷徨,目光复杂的看向最终起了一锤定音作用的韩爌。

  刘一燝目光闪烁着,深深的看了韩爌一眼,一声轻叹,转身走到了杨涟身边:“留得此身,仍可大用。一时挫折,非一世蹉跎!”

  心事重重的刘一燝,这一次独自一人离开朝堂。

  左光斗和徐养量等人,赶忙上前,将杨涟拉起来,几个人架住浑身软绵无力的杨涟,只有低沉的哀叹,无人说话。

  而最先离开文华殿的朱由校,已经坐在了抬辇上。

  魏忠贤伺候在一旁,眉目间多有犹豫。

  朱由校看了几眼,忽的开口道:“朕不是神宗,更不是皇考,初一那日,朕在乾清宫便说过这话,你可知究竟是何意思?”

  魏忠贤正在琢磨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肩头一震:“回奏陛下,奴婢愚钝,岂知陛下圣意。”

  朱由校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吩咐道:“告诉司礼监的人,等杨涟去了昌平督建先帝皇陵,让他一并率民耕种于皇陵外。”

  魏忠贤愈发不解。

  但皇帝口含天宪,金口一开,他唯有恭顺领命。

  朱由校又是一笑。

  经过这些日子的种种变故,想来朝中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压制东林党,而重用齐楚浙党。

  今日杨涟明升暗降,方从哲全须全尾,安然无恙。

  或许对东林党来说是一场惨败。

  对旁人来说,则是一场胜利的狂欢。

  坐在抬辇上,朱由校默默的转动着手腕,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谁赢谁输,只有自己能够做出裁决。

  东林党固然专于党争,可齐楚浙党就真的一心治国吗?

  自己今天可以让东林党输,明日也同样可以让齐楚浙党败。

  一番思忖。

  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

  已经开始从文华殿结队成群,鱼贯而出的群臣。

  还没有离开多远,就见新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已经是去而复返。

  众人面露疑惑。

  方从哲更是面带笑意的上前:“魏公公,可是陛下有口谕?”

  魏忠贤嗯了声,心中对那位天子愈发敬畏,目光从方从哲身上,移到当下有些形单影只的韩爌身上。

  “有陛下口谕。”

  群臣纷纷驻步躬身。

  方从哲率着众人躬身作揖:“臣等奉谕。”

  魏忠贤朗声道:“陛下说,新朝初立,人心安定,新朝不纠前事,敢有再言皇祖神宗、皇考光宗两朝旧事者,严惩不贷!”

  这是要控制朝堂舆论的意思。

  深知万历之后,大明朝最后的几十年,还一直深陷三大案的争论之中,朱由校现在直接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谁都不允许再议论梃击、红丸、移宫三案。

  众人心中一震。

  魏忠贤则是继续说道:“量内阁三辅,公忠体国,辅政安邦,一体俱赏银一百两、纻丝十表里。”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人顿时面露诧异。

  容不得多想。

  三人俱是躬身谢恩。

  魏忠贤却未曾停下,而是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三人:“天子谕令,擢赐韩爌进文华殿大学士。”

  如果说赏赐内阁三人白银、丝绸,不过是寻常恩赏。

  那么将韩爌擢进文华殿大学士,就显得格外不同了。

  现场一阵沉默。

  无数道眼神,在晋封的韩爌身上巡视着。

  众所周知,自成祖用内阁学士之后,遂有定制,凡内阁大臣俱加殿阁大学士之名。

  以中极殿、建极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依次排序,前尊后卑。

  而当下内阁首辅方从哲,是建极殿大学士。刘一燝和韩爌则同是文渊阁大学士。

  可现在皇帝擢进韩爌为文华殿大学士。

  这分明是让韩爌压了刘一燝一头。

  一个殿阁排序在后的次辅,还能是次辅吗?

  刘一燝面色一白。

  而韩爌更是眉头紧锁,目光担忧的看向一旁的刘一燝。

  方从哲同样是有些意外,心中更是没来由生出了数日不见的不安感。

  原先三人一同谢恩。

  现在转而又变成了韩爌一个人躬身谢恩。

  谢恩完毕。

  韩爌起身,目光复杂的看向魏忠贤:“魏公公……”

  魏忠贤面含笑意:“韩阁老,陛下说当面谢恩的事就不必了。如今虽然新朝初立,但国事繁重,沉疴积弊,萨尔浒一战,我朝大败,连失开原、铁岭,俱为鞑子所夺。祖宗江山不可有失,子孙后人既承祖宗社稷,怎可容旧地久陷在外。望韩阁老与诸卿共勉,于新朝收复失地,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传达完皇帝的意思后。

  魏忠贤心中同样是掀起阵阵涟漪。

  天子仅仅只是这一手安排,就让整个朝堂为之生变。

  首辅今日是没有被弹劾倒下,但如今再提辽东失地,便同样是在暗示今日杨涟弹劾的那条催战致败,他方从哲仍然是要担一些责任。

  而东林党今日固然一败涂地,可韩爌却进文华殿大学士。此举不光能分化东林党,同时还能逼着韩爌不得不向皇帝靠拢。

  那么余下的东林党人,是选择继续跟随刘一燝,还是韩爌呢?

  被左光斗、徐养量一左一右架着的杨涟,忽然笑了起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

  杨涟肆无忌惮的推开左光斗和徐养量,放声大笑着。

  “天子?”

  “伏惟天子至尊,咸使百官臣服!”

  “此乃真天子!”

  “天子当真好手段!”

  “哈哈哈哈哈!”

  “我杨涟今日输的不冤……”

  杨涟的模样有些癫狂。

  却没有人去阻止他。

  杨涟癫狂的笑声,深深的刺痛着在场的各方人员。

  韩爌眉头紧锁,深深一叹。

  已经谢恩过的他,再一次朝着乾清宫方向躬身作拜。

  “皇恩浩荡,天子圣明,小臣惟天子是从,不复山河失地,枉为人臣,愧对君父!”

  ……

  已经回到乾清宫的朱由校。

  停下脚步,没来由回头看向文华殿方向。

  虽然看不到也听不到那边此刻的场面,但朱由校却坚信,朝局已经因为他发生了一些悄无声息的变化。

  他缓缓抬头,举起手朝向天空中的那轮明日。

  轻轻一握。

  尽在指掌的感觉,悄然滋生。

  “臣,张维贤,参见陛下。”

  “问圣躬安否。”

  乾清宫大殿。

  按下朝堂之争的朱由校,迎面就看到早先宣进的英国公张维贤,神色恭敬地躬身作揖。

  “国公免礼。”

  “赐座。”

  一名蓝袍太监躬身摆来一只软凳,放在张维贤身后。

  等看到朱由校坐在御座上。

  张维贤这才出言谢恩,欠着半只屁股坐下。

  坐定之后。

  张维贤拱着手道:“如今新朝已立,天子初日便御极升殿视朝,陛下勤政,无复列祖列宗。纵国家不宁,陛下仁德之下,必然焕新,诸事兴旺。”

  见这位已经世袭了七代的英国公,连连出声恭维,说着吉祥话。

  朱由校却是面色收敛了起来。

  他佯装着语气低沉道:“国公言重,朕若是没有记错,英国公府世袭至今,已是七代了?”

  今日新朝初立。

  张维贤本在家中,却不知为何宫里忽然来了一道宣进的旨意。

  现在又听朱由校这般询问,心中愈发不解。

  张维贤只能颔首道:“回陛下,英国公府受恩于成祖皇帝,先祖河间忠武王,得称靖难第一功,六世祖忠烈公,始封英国公爵,至今确已七代。”

  朱由校点了点头,而后转口道:“方才国公问圣躬安否,朕实则颇为不安。”

  张维贤神色一颤。

  自己先前入宫的时候,可是对文华殿里的事情有所耳闻。

  今天朝堂上,似乎争斗的很是厉害。

  张维贤立马低声道:“伏惟陛下掌圣朝,些许不宁,自有天子乾坤圣裁,先帝累国骤崩,臣请陛下圣体为重,勿思虑甚重。一应国事,天子审慎而定,交付诸臣工,成则赏,失则罚。惟天子圣明,国家必兴。”

  看不出新天子究竟有什么意图。

  张维贤只能小心敬慎的应对着。

  朱由校面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意:“国公体恤于朕,忠孝之心,朕已知晓。国公奏对,朕审事定夺,交付臣工。如今,朕倒是有一桩事,属意国公操办。”

  张维贤闻言之下,赶忙起身,躬身做拜。

  “英国公府世受皇恩,与国同休,内外一体,天子之命,臣惟是从,敢不效尔。”

  见这位老国公如此恭顺。

  朱由校立马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了张维贤身前。

  “好!”

  “朕今日要白龙鱼服,巡曳诏狱。”

  “此事交国公操办。”

  张维贤听明白圣意之后,心中一惊,赶忙低头:“诏狱乃大凶之地,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往此污秽血腥之地。”

  嘴上如此说着。

  张维贤心中却是渐渐紧张起来。

  皇帝要白龙鱼服,巡曳诏狱,可不就是要乔装打扮出宫。

  自己去办这件事,要是暴露出去,只怕满朝文武都要弹劾自己了。

  要是这中间天子再出点什么差错。

  英国公府也不用再说什么与国同休的话了,直接和天子同休好了。

  朱由校摆了摆手。

  “若有变故,皆由朕担着!”

  “朕只去诏狱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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