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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十罪三诛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4227 2026-01-21 09:26

  首辅方从哲有罪!

  左光斗一番话,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先帝进服红丸之后驾崩一事,和方从哲关联在了一起。

  一旦处理不好。

  方从哲就得背上致先帝驾崩的大罪。

  历来宫阙营建,深处才是主位。

  朱由校高坐御座之上,天然的就让人看不清面容神色。

  而此刻。

  朱由校已然面色阴沉下来。

  经过即位前那几日,自己有意纵容,满朝官员上疏言及西宫李选侍移宫。

  一番细算。

  如今朝中东林一党,已有二百多人。

  而今日,与朝者亦有二十余人乃是东林党人。

  东林门户之见,甚于别党!

  朱由校始终记得这句话。

  而今,这句话正在自己眼前发生。

  他手指默默的触摸着扶手,未发一眼。

  下方的方从哲,已经眉头皱紧。

  东林党终究还是将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继而又看向直接弹劾自己的左光斗,微微一叹。

  被抢了先的李汝华,这时候终于是冷哼一声站了出来。

  李汝华冷眼怒目看向左光斗:“先帝有恙,崔文升乃内廷司礼监之人,进药先帝,与元辅有何干系?”

  左光斗直面这位户部尚书,不让分毫:“崔文升进药于先帝,自与首辅无关。但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红铅药丸,先帝服用之后,不过一日宾天。若非当日首辅御前进言,何以有李可灼进药一事?”

  李汝华怒哼一声,满脸青紫。

  早已蓄势待发的范济世,立马站了出来:“左光斗,当初你不在御前侍奉,本官却与元辅等人同在御前奉谕。”

  说完之后。

  范济世立马对着上方的朱由校开口道:“陛下明鉴,上月二十九日,臣与元辅、刘阁老、韩阁老,诸位尚书同在御前侍驾。”

  “当日,先帝召臣等询问册封李选侍一事。元辅率我等请先帝速立陛下为储君,先帝亦亲顾陛下,谕我等辅陛下成尧舜。”

  “彼时乃先帝先问有鸿胪寺官进药,现在何处。”

  “元辅答,乃鸿胪寺丞李可灼自称有仙方,然不敢轻易相信。”

  “而后先帝宣李可灼入宫,制造药丸服用。”

  “此又与元辅有何干系?”

  “崔文升、李可灼二人乱进药物,致先帝驾崩,此二人罪责难逃。但元辅彼时分明有言,不可轻信,已进忠言,而今岂可因此牵罪元辅!”

  “臣实在不知,今日弹劾元辅之辈,究竟是何居心!”

  左光斗眉头一凝。

  目光深邃的看向范济世。

  心中暗暗叫骂。

  这个范济世,一番话却将皇帝也给牵连进来充当人证了!

  而朱由校也在这时候轻声开口道:“上月二十九,皇考召朕与皇五弟于御前,此事朕犹记。”

  眼看着皇帝也下场了。

  原本被左光斗拦下的杨涟,心中顿时急躁起来。

  趁着左光斗思考如何辩驳之际。

  杨涟噌的一下就窜了出来。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杨涟已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杨涟,具本上疏,弹劾内阁首辅方从哲。”

  “其有十罪,有三可杀,若不治以死罪,人心不安,国将不宁!”

  砰的一声。

  整个文华殿如同炸开了锅一样。

  满殿哗然。

  李汝华愤怒至极的怒喝道:“杨涟!你大胆!”

  兵部尚书黄嘉善亦是怒声呵斥:“杨涟放肆!”

  齐楚浙党及唯恐东林做大,大行党同伐异的朝臣们,无不是开口驳斥杨涟的大胆。

  然而杨涟全然不为所动,面无惧色。

  迎着所有人的斥骂。

  杨涟直面御座上的朱由校。

  他以更大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怒骂。

  “自皇祖神宗万历朝以来,方从哲身居内阁,罪国连连,乱国成害。”

  “独相七年,妨贤病国,此罪一!”

  “骄蹇无礼,失误哭临,此罪二!”

  “梃击青宫,庇护奸党,此罪三!”

  “恣行胸臆,破坏丝纶,此罪四!”

  “纵子杀人,蔑视宪典,此罪五!”

  “阻抑言官,蔽壅耳目,此罪六!”

  “陷城失律,宽议抚臣,此罪七!”

  “马上催战,覆没全师,此罪八!”

  “徇私罔上,鼎铉贻羞,此罪九!”

  “代营榷税,蠹国殃民,此罪十!”

  本就沸腾的文华殿,随着杨涟悉劾首辅方从哲十大罪,愈发混乱起来。

  朱由校亦是心中带着惊讶。

  这帮东林之人,当真是党争猖獗,一出手就是十大罪。

  即便是明知今日东林要对自己出手的方从哲本人,如今听到杨涟如此这般罗列十大罪名,弹劾自己,也被气得嘴唇发白。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

  方从哲再难不发一言,依照过往惯例。

  这位首辅当众躬身作揖,跪拜在地。

  凡有大臣受弹劾,必要上书或当堂自辩。

  这是历来的规矩。

  而方从哲则是面带愠怒和愤恨的看向杨涟:“昔日世宗一朝,严嵩亦为首辅,专权窃国,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彼时,兵部武选司员外郎杨继盛,悍然上书,弹劾严嵩,奏请诛贼臣疏,言严嵩十罪五奸。”

  “今日老夫忝居内阁首辅之位,何曾专权窃国,又何曾贪赃枉法,更不曾结党营私。竟也遭你杨涟这般弹劾,罗列十大罪。”

  “老夫是与严嵩同罪乎!”

  问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方从哲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自己若当真是严嵩那等专权窃国之人,还能有你杨涟在朝一日?

  方从哲声音里尽是冤屈,而后转头看向上方的皇帝。

  “陛下,老臣今日受此弹劾,十大罪状,祖宗成法在上,老臣难再辅政内阁,臣之罪责未明,难立朝堂之上,臣请辞首辅之职。”

  辞官。

  同样也是既往惯例。

  可不等朱由校开口勉留。

  杨涟哪里会管方从哲是真心想辞官,还是要以退为进。

  他再次怒声开口。

  “启奏陛下,内阁首辅方从哲,还有当诛三事!”

  “神宗贵妃郑氏求封为后,举朝力争,方从哲模棱两可,当诛其一。”

  “西宫李选侍乃郑氏心腹,抗凌圣母,饮恨而亡,方从哲收受阉宦盗取美珠,欲封李氏为贵妃,又听其久踞乾清,当诛其二。”

  “崔文升用泻药损伤先帝,诸臣论之,方从哲言为脱罪。李可灼进红丸,方从哲拟诏赏赉,当诛其三。”

  “陛下,方从哲十罪难辨,三诛难逃。若今日不诛此人,则国无安宁,民无安生,社稷板荡,新朝难成治世!”

  杨涟神色郑重,双眼精光射向方从哲。

  如今新朝即立,天子有变,若不将方从哲从首辅之位拉下马,依例由次辅刘一燝进首辅之位,他们东林党人恐怕要复神宗末年之局,惨遭满朝敌手打压,遣散离朝。

  “臣,张泼,附议!”

  “臣,袁化中,附议!”

  “臣,王允成,附议!”

  “臣,孙慎行,附议!”

  “臣,左光斗,附议!”

  “臣,徐养量,附议!”

  “臣……附议!”

  “……”

  一时间。

  朝堂之上,三四成的官员跪地附议,请诛首辅方从哲。

  御座上,朱由校看着这一位位,分属清楚的东林党人跪地奏议,太阳穴无声跳动着。

  东林不知治国之道,只懂党争之术。

  这一形象,再一次在他心中加深。

  只是想要在新朝初立之际,就用百官跪谏的方式,来逼迫自己点头准允,开革惩治已经被自己选中要用的当朝首辅?

  朱由校面色清冷,眼里透出锋芒,扫过殿内余下之人。

  压着心中的火气。

  朱由校沉声开口:“尔等劾元辅十罪,朕皆未经,似皆为皇祖神宗时事。既尔皇祖已薨,元辅存于朝,今何再论?”

  万历皇帝都死了。

  而你们弹劾方从哲的十罪,也都是发生在神宗朝,当初我爷爷都没治罪首辅,可见是没问题的。

  朱由校的意思很明确。

  但他同样也清楚,杨涟今天弄的这一出弹劾首辅十罪三诛,十罪里头倒有不少确有其事。

  比如纵子杀人,其实当初就是方从哲的儿子,狎妓时牵涉入妓女坠马身亡一事,然后被传扬成了那妓女是首辅之子打死的。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倒是杨涟弹劾方从陷城失律、宽议抚臣,马上催战、覆没全师这两桩罪过,是事实存在的。

  这两件事情说的其实就是辽东萨尔浒大败。

  方从哲在此战幕后,是持催促前线出兵作战的态度,最终导致战败。

  可如果细论起来,方从哲是体察了神宗万历皇帝的心思,才会有这样的态度。

  可为了避讳,这个罪过就只能是当朝首辅担下。

  杨涟闻听皇帝此言,顿时面上一急。

  新皇帝这是不认旧账了?

  将自己所劾十罪,都一股脑推倒皇祖神宗万历皇帝身上去?

  正在他将要开口之际。

  朱由校又皱眉道:“至于说元辅该当三诛之事,细闻西宫移宫,先帝进药二事。朕彼时皆在先帝御前,所事经过,朕清楚……”

  说罢。

  他的目光投向了东林一党在内阁之中的次辅刘一燝、群辅韩爌。

  “当时诸位爱卿也同朕一般,侍奉先帝御前,想必诸卿当下还不曾忘吧。”

  意味深长的问完之后。

  朱由校手指轻轻的敲动着扶手。

  方从哲这个首辅,自己现在还有用,必然是要保下的。

  那么东林党内部,到底要如何选择。

  这两位东林党身份的内阁大臣,是要搅合进今日对首辅的弹劾之中,还是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自己已经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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