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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廷弼去留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4123 2026-01-21 09:26

  对于杨镐病死在锦衣卫诏狱里的说法。

  朝中的官员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保持了短暂的安静。

  当宫里传来要整饬御马监腾骧四卫,天子还拨了十万两帑银的消息,朝臣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一个个都准备着上书,准备进谏弹劾皇帝这等狸猫换太子的不当做法。

  可宫里的消息不断传出。

  那暂时管代腾骧四卫新营的木高,是个没胡子还用兽皮蒙住半边脸。

  原本已经写好奏疏的官员们,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成了当下的忌讳。

  随后数日。

  朝中官员觉察腾骧四卫整饬为新营,想到皇帝登极之初说的克复祖宗山河的话。

  朝廷里的话题,渐渐转移到了辽东局势上。

  涉及辽东。

  便永远都离不开主战与主和的争论,当新君透露出要收复祖宗失地的态度后,进而就转变成是要速胜还是缓兵的争议。

  朝廷里倒是永远都不缺少热闹。

  乾清宫。

  刚刚参加完朝议,结束了今日日讲之后的朱由校,不显疲倦,反而精神抖擞的回到乾清宫。

  自从当着群臣的面说要勤政,朱由校便开始按照祖宗规矩,每日坚持朝议。

  同时也听从了内阁六部的建议,将专属于皇帝读书的日讲一事安排上了。

  皇帝的勤勉是个人的,但日复一日如此勤勉,多少还是带着部分官员勤恳了起来。

  回到乾清宫。

  魏忠贤立马唤来一名蓝袍小太监,为皇帝送来了茶水。

  而他则是伺候在御前,将几份要紧的奏疏放在了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看向日益谨小慎微的魏忠贤,开口道:“新营那边近日如何?”

  随着魏忠贤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这个日后权倾朝野的阉宦,如今也愈发的忙了。

  管着司礼监的差事不说,还要兼起东厂和内外大小事务。

  忙。

  但魏忠贤每日等皇帝睡下后,与那客氏厮混在一起时,却更显雄风。

  魏忠贤小声的回道:“回万岁爷的话,新营那头,自从木将军管代之后,便事事以身作则,事事当先。士卒操练,他也操练。士卒操毕,他便拉着兵仗局和火药局的人,捣鼓着奴婢看不懂的玩意。”

  听到这话,朱由校含笑点了点头。

  杨镐活过来了。

  神宗万历皇帝用他两次,而他两次皆大败而归,更是丧师辱国,丢失山河,入狱之后他就已经心死了。

  如今。

  自己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

  而他也抓住了。

  这便是使功不如使过的威力。

  了解了新营的情况。

  朱由校开口道:“新营定额六千五百员,过往老弱甚多,你盯着汰撤的事情,催促京营那边早些为新营补足人数。”

  魏忠贤躬身领命。

  朱由校又说:“每日一顿肉,旬日一顿酒,宫里头不要落下,敢有贪墨欺瞒者,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

  那就是打死勿论。

  朱由校这时候才说:“告诉木高和新营的人,月余之后朕要亲自在西苑校场检阅,今岁年底前,朕要看到他们对阵拼杀。见有成效者,不禁升官发财,但有懈怠之人,皆以败军治罪。”

  魏忠贤心中一凝,知晓新营的事情,在天子心中的分量,大概是没有几件事能真正比得上。

  朱由校却是早有腹案。

  明军和鞑子作战,其实看的不是人数多少。

  杨镐麾下如今新营定额六千五百人,一旦操练成军,足以在辽东起到一锥定音,决定战场胜负走向的作用。

  就如当初萨尔浒一战,若不是鞑子老奴之子,小奴代善冲锋在前,猛攻明军,何至于令马林部溃败。

  见魏忠贤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朱由校便轻轻挥了挥手,让其退到一旁。

  而他则是专心处理起面前的奏疏。

  一份份批答过去。

  因为当下还是新朝初立之际,大多数都是关于官员调动的奏疏。

  诸如屡屡为方从哲辩驳的吏科都给事中范济世,升任太常寺少卿。都察院河南道监察御史顾慥,擢为大理寺右寺丞。

  朱由校一律圈红照准所请。

  随着便是增补的天子日讲及经筵的官员。

  如那位帝师孙承宗,如今正式入职詹事府,以少詹事一职,充任天子日讲官。

  又如吏部考功,请调永城知县孙传庭,为商丘知县。

  户部郎中杨嗣昌,掌管朝廷新造的户部专理新饷关防大印。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大多数奏疏,朱由校并未有太多改动,大局没有改变,当下一些旁枝末节的事情,他也没打算立马纠正。

  但和孙传庭一样,却是在福建当着知县的某位袁县令,朱由校却已经决定,这位袁县令,就老老实实当一辈子的县令吧。

  一样样事情处理下来。

  时辰已经过了正午。

  朱由校的身边,就只剩下一份悬而未决,早早就挑出来放在一旁的奏疏。

  一直守在御前的魏忠贤,见皇帝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疲倦之色,赶忙上前:“万岁爷,宫里头新进了一批木料,原本是早先为三殿重造预备的。万岁爷宽以国帑,降谕停建三殿,奴婢为万岁爷取些料子过来解乏?”

  这位新君,尚在潜邸的时候,就喜好做些木工活,甚至乐此不疲。

  魏忠贤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朱由校却是神色有些异样的看向魏忠贤。

  这是真想让大明朝出一个木匠皇帝啊。

  可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木匠皇帝了。

  “所进木料尽数封存。”

  朱由校淡淡发话。

  魏忠贤赶忙低下头。

  而朱由校却只是对着今日以及近期做出的官员调动和任免,默默思忖了起来。

  这些日子日讲,孙承宗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之处,至于到底要不要用他,尚在两可之间,大明现在也没到那么急迫的时候。

  而如刚从永城调任商丘担任县令的孙传庭,执掌新饷关防大印的户部郎中杨嗣昌等人。

  朱由校也没打算立马擢升重用。

  这些人之所以能在明史上有一份记录,是因为他们有着各自的经历。

  就算自己现在给孙传庭、杨嗣昌等人弄进内阁,他们也不一定就能干好什么事情。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从来就不是各论各的,而是互为表里。

  但当下,却有一件需要自己立马办的事情,也需要立马做出决断的人。

  朱由校的手指,叩在了面前那份一直悬而未决的奏疏上。

  是挂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衔,现任辽东经略熊廷弼,以抱病为由,送进京的辞呈。

  这事熊廷弼第二次赴任辽东,第一次担任辽东经略。

  而朝廷里对他,却已经早有争议。

  是用是废。

  朱由校心中早有算计。

  但如何统一朝中意志,从而让辽东局势舆情统一,才是他当下头疼的问题。

  手指轻轻叩响桌案。

  朱由校陷入沉思。

  ……

  内阁。

  此地有可用容纳多为阁臣一同处置国事的大堂,也有各自单独的公廨。

  此刻内阁大堂内。

  方从哲端坐首辅交椅,刘一燝和韩爌二人,分列左右。

  三人相对无声,各自处理着朝中各部司衙门的奏疏,票拟内阁意见,等待送到御前批红。

  若是遇到一人难以决断的事情,便要先看着报明奏疏难以决断之处,再由三人共同商定后票拟意见。

  先帝时,方从哲处置户部、兵部等处事务,而刘一燝、韩爌两人,则是分别处理吏部、礼部差事。

  但自从韩爌被单独擢进文华殿大学士后,情况就有所变化。

  吏部和礼部的差事,自然全都有刘一燝一人独揽,唯有他一人不能决断的时候,才会让方从哲、韩爌二人共议。

  而方从哲也没有松手户部、兵部的差事。

  韩爌就只能干些旁枝末节的事情。

  对于自己如今深处这样的局面,韩爌也是心知肚明。

  过去不是齐楚浙党之人,现在也算不上是东林党人。

  而皇帝对自己也同样没有更进一步的安排。

  自己现在里外不是人。

  百无聊赖的翻阅着各部司的奏疏,按着过往的经验票拟意见。

  韩爌忽的停下了手中的笔。

  抬头看向正低头票拟的方、刘二人。

  韩爌清了清嗓子:“刑科给事中魏应嘉,上疏弹劾辽东经略熊廷弼,欺君罔上,延误军机。”

  听到这声。

  刘一燝立马抬起头,眉头微皱的看向韩爌。

  魏应嘉是东林党人。

  而韩爌这时候却又开口:“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顾慥,上疏弹劾熊廷弼,经略辽东,逗留不进,有讳败、邀功、劳师、耗财、傲气、告病等罪。”

  韩爌侧目看向首辅方从哲。

  这个监察御史顾慥,可是他们齐楚浙党的人。

  方从哲亦是抬起头,目光深邃的看向韩爌。

  韩爌心中生笑。

  自己现在不受二人待见,可当下这件事情,却是他们双方的人都参与进来了。

  韩爌说道:“陛下立新朝,停三殿大工,言祖宗山河,此志宏伟,乃天子圣明。近日,前有太常寺少卿姚宗文首劾熊廷弼,诸多朝臣跟进交章弹劾。如今,魏应嘉、顾慥等人再起弹劾。”

  “熊廷弼经略辽东之事,到底该如何定夺,恐怕得要尽快有个章程出来吧。”

  说着话。

  韩爌开始揣摩起,天子对这件事,到底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而等他刚说完话。

  方从哲和刘一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开口。

  “熊廷弼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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