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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以过用人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3902 2026-01-21 09:26

  匍匐在地的杨镐,已经泪流满面。

  他现在只想一心求死。

  以死谢罪,求得一个解脱。

  眼看着他这幅模样,张维贤面色微动,心生叹息。

  朱由校默默站起身,俯视着跪在面前的杨镐。

  “朕方才问你,此战成败,是何原因,你所陈言,是否全部,当真都如你杨镐所言,皆是你一人之罪?”

  杨镐神色怅然,视线模糊的看向这位才十几岁的皇帝。

  朱由校摇了摇头,他侧目看向了一旁,被自己逼着,带着乔装出宫的自己,来到诏狱的英国公张维贤。

  朱由校意味不明的笑着摇了摇头:“萨尔浒一战前后,朕亲自翻阅了好几遍,是非成败,不是你杨镐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满朝文武说了算。”

  “皇祖用你,万历二十五年援朝,你杨镐大败,因而罢免于你。”

  “万历三十八年,皇祖重新启用你为辽东巡抚,后经略辽东,你杨镐再次大败萨尔浒,落得如今锒铛入狱的结果。”

  牢房中。

  杨镐仍是满脸死气,垂泪不已。

  朱由校这时候却又话锋一转:“援朝一战,朕且不论,皇祖已有定论。萨尔浒一战,你说是你分兵四路、军机泄露所致,朕也不为你辩解。”

  “但朕不是只听一面之词的人,也不是百官说什么朕就信什么的天子。”

  “当初你起复经略辽东前,那后金鞑奴胆敢发七大恨,攻抚顺,守将王命印战死。辽东总兵官张成荫、副总兵颇廷相战死。”

  “你到任后,后金鞑奴又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辽东板荡。皇祖愤怒,承祖宗基业,自不敢失地,遂有方从哲、黄嘉善、赵兴邦等人,以大军长驻,粮饷匮乏为由,连发红旗,催你进兵。”

  “朕看过你当初的进兵方略,二月十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开战,分兵四路,马林出开原,攻北面;杜松出抚顺,攻西面;李如柏奔清河,攻南面;刘綎出宽甸,攻侧翼。”

  “此番经略,朕想来非你一人定夺。而彼时,不过二三月,北地历来天寒,当时又连日大雪,并非用兵时机。”

  “而彼时,你杨镐时年六十有四,刘綎与你同龄,李如柏六十有六,马林年近七旬,杜松年过五旬。再观鞑奴,那老奴诸子,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黄台吉诸小奴,皆二三十壮年。”

  这就是最可笑的地方。

  因为万历怠政,大明朝主持各方的文官年纪大不说,统兵的武将,一个个都七老八十的,加起来比大明朝的国祚都要长!

  朱由校又道:“你杨镐最被群臣弹劾的,便是威令不行,赏罚不信,分兵诸路,一败涂地。”

  “可朕对着辽东堪舆翻来覆去,萨尔浒一带,愈十万大军,绝无合兵可能,若不分兵,老林山深,恐怕就连李如柏所部都要被包圆。”

  辽东萨尔浒一战,从来就不是分兵导致战败。

  那地方根本就容不下近十万大军摆开阵仗。

  打仗是要看地形的。

  战场受地形限制,军队的宽度和纵深,就会受到响应的现实。

  一条山道过去,就算是百万大军,和敌人交战的可能也就只有最前面的几千人。

  张维贤却已经在一旁心神惊惧,他连声开口:“陛下!慎言!”

  杨镐亦是满脸诧异。

  朱由校却是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今日这诏狱里,天子没有来过,来的只是亲眼看过军报、堪舆的人。”

  “皇祖催战,才有诸臣催战。”

  “劳师动众,雪天进兵,才是萨尔浒大败的原因!”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张维贤想要为万历避讳。

  可朱由校却不在乎这些。

  神宗都已经驾崩升天了,此处又只有他们三个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朝廷催战,雪天出兵,大军出塞。

  天时、地利、人和尽失,才是当初萨尔浒一战大败的真正原因!

  而在当时战机尽失的情况下,面对朝廷连连催战,杨镐和杜松、刘綎、马林、李如柏五人的策略,其实并没有多少问题。

  就连朝廷事后扣在李如柏头上的罪名,都不过是一帮安居中枢的官员甩锅,不讲实际的结果。

  各路兵马尽损。

  光靠李如柏一路兵马,当时就能赢?

  这个时候李如柏将麾下那路兵马带回来,不说他营下是京营和浙兵、辽兵东拼西凑出来的。面对其他三路兵马大败折损严重的情况,可以说是为辽东留下了一批中层将领和老兵。

  张维贤神色剧变。

  天子这番话,可以说是将萨尔浒战败的原因,全都压在了皇祖身上。

  杨镐更是耳畔大鸣,脑中嗡声交响。

  比之先前更多的泪水,从杨镐眼里流出。

  这位已经年过七十,辽东大败,丧师辱国的老臣,颤巍巍的哭嚎着匍匐在地上。

  “陛下……”

  “皇上……”

  “罪臣杨镐……罪臣杨镐……”

  杨镐已经哭的难以言语。

  见两人如今这般模样。

  朱由校亦是深深一叹:“萨尔浒大败,罪不在你杨镐,亦不在刘、杜、马、李四将。”

  说完之后。

  朱由校终于是开口,说了一句若传扬出去,必定惊破天的言论。

  “此战败在皇祖!”

  哐当一声。

  听到天子到底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张维贤惊恐的终于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子不言父之过。

  更不敢言祖之失。

  可当今天子,却偏偏就是承认了,萨尔浒大败,是因为皇祖神宗万历皇帝。

  张维贤恨不得回到今日还在乾清宫的时候,自己就是被打死,也绝不答应带这位天子出宫来诏狱。

  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

  “你们总是这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忌讳,怕言及皇帝的过错,怕朕说出这样的话,颠覆了纲常伦理。”

  “可朕昨日才登极即位,才立新朝,朕不能做一事无成的皇帝,朕更不能罪及无辜。”

  “朕敬孝皇祖,但绝不会避讳皇祖过失。”

  “亦如朕如今御极,若有过错,也不禁群臣指责。”

  “但皇祖于萨尔浒之失,亦如朕先前所言,朕今日未曾来过诏狱,也未曾说过这样的话。”

  朱由校默默的看向泣不成声的杨镐,看向惶恐不安的张维贤。

  这些话,他只在这里对他们两人说过。

  出了此间,一概不认。

  张维贤到底是有些不大相信,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悬着的心,大抵是已经死了。

  “伏惟陛下圣明无过,臣莫敢置喙。”

  朱由校摆了摆手,目光只盯着牢房中:“杨镐。”

  杨镐老泪纵横的抬起头。

  朱由校微微一笑:“朕昨日刚即位,定了年号,曰天启,大明天启皇帝。”

  杨镐含泪点着头。

  新天子说了这么多,是何用意,到了现在又如何不知。

  朱由校笑着说:“朕是天子,朕希望从朕开始,大明朝能有些不一样,能开启一番新的面貌。”

  “你的功与过,朕当下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让史官写你的列传。”

  “朕来的路上只是在想,你杨镐的列传,该由你自己来写。”

  杨镐心中一震。

  那颗已经死了的心,渐渐出现了一丝生机。

  朱由校继续说:“朕只问你一句,你杨镐现在还能不能握得住笔,为自己写列传?”

  咚的一声。

  杨镐重重叩头在地。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

  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回声。

  “回奏陛下。”

  “臣虽老矣,尚能提笔!”

  朱由校含笑一拍手,已然转过身去。

  杨镐抬起头,看向这位新天子的背影。

  而朱由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辽东你去不了了,朕会让你去御马监下腾骧四卫。”

  “你经略辽东,亲历过鞑子的厉害,腾骧四卫由你整饬,以野战胜鞑子去操练。”

  “从今往后,世上也再无杨镐此人。”

  “朕夺你一姓一字,取木高为名。”

  “若有朝一日,老将木高大胜辽东,朕允你改回原姓原名,亲笔列传。”

  张维贤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看向牢笼中的杨镐。

  杨镐这时候已经流干了泪,满眼涨红。

  匍匐在地上,不断的磕着头。

  朱由校挥了挥手。

  “皇祖有过失,但皇祖也用了你两次,而你大败两次,一次援朝,一次辽东。”

  “朕如今以过用你,你莫要让朕如皇祖一样。”

  “让后世子孙说朕用你也是如皇祖一样的过失。”

  言毕。

  朱由校已经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随他离开的,还有神色复杂的英国公张维贤。

  诏狱牢房中。

  杨镐仰天嚎哭。

  “臣。”

  “木高。”

  “谨遵圣命!”

  是日。

  原兵部右侍郎,辽东经略杨镐,病死锦衣卫诏狱。

  是日。

  天子降谕,拨内帑十万两,整饬御马监腾骧四卫,汰撤老弱,拣选京营健壮,定额六千五百员。

  有名木高者,面无须,左脸覆兽皮,暂任新营操练管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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