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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请斩杨镐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3011 2026-01-21 09:26

  大明门西。

  亲军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

  有道是一入诏狱,生死难料。

  锦衣卫衙门内设诏狱,所押人犯,无不是朝堂命官、卫所武将,更是从来就不少封疆大吏,一方督抚。

  任他是王公勋戚。

  只要进了诏狱。

  都得脱一层皮。

  而在如今诏狱最深处,只开着一口斜向苍穹石窗的牢房中。

  正关押着一名年过七旬,衣衫褴褛的老者。

  忽的。

  几名锦衣卫冲进牢房中。

  老者眯着眼抬头看向来人,见到这些锦衣卫带着面盆、毛巾、水桶等物,甚至还有一套赶紧的衣裳。

  面上闪过一道忌惮。

  “昨日听见外头鸣炮有数,乃是即位礼典之数,是陛下驾崩,太子即位了吗?”

  领头的锦衣卫看向老者,冷笑了一声:“你说的陛下,是神宗陛下,还是光宗陛下?”

  神宗?

  光宗?

  老者神色一颤:“我大明竟在一岁之内连丧二帝?”

  “少啰嗦,赶紧将你这张老脸洗干净了,换上这身衣裳。”

  老者关在诏狱已经数月,身子骨不复从前。

  几名锦衣卫上前,动作粗鲁的架着老者,洗脸换衣。

  一番活计做完。

  又有人从外面搬来了一张凳子。

  老者坐在凳子上,目光中多了几分死气:“新君即位,想来是满朝言官弹章纷沓而至,今日便是老夫这个丧师辱国的罪臣死期了吧。”

  没人给他答案。

  锦衣卫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重新关上牢门。

  领头的锦衣卫只在门外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死是活,我们可做不了主。等下会发生什么事,我等也不知道。”

  老者闻言,面露疑惑。

  而那名锦衣卫则是看向几人,示意几人走远一些。

  而这领头之人则是走到了牢门前,眼里带着几分憎恶的看向牢笼里的老者。

  “你不该在诏狱的。”

  “你该死在当初的!”

  说完后。

  领头的锦衣卫已经悄无声息的离去。

  牢房中重新归于寂静无声。

  洁面后换了一套干净里衣的老者,坐在凳子上,面露痛楚。

  他缓缓低下头。

  “是啊……”

  “老夫当初就该死的……”

  依旧是没有人回答他的呢喃自语。

  这座诏狱,从来都只是关人,却关不住人心,也管不住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

  自成祖迁都北京之后,已经不知死过多少人的诏狱里。

  再次出现了响动声。

  朱由校悄无声息的走进了诏狱,坐在了张维贤亲自搬来的凳子上,无视了这位老国公满脸的憋屈。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关在牢房里的老人。

  面色如同深潭,平静如镜,映照山河。

  看了一阵后。

  朱由校才悄然开口:“杨京甫。”

  牢房中。

  声音乍然而起。

  老人猛的抬起头,双眼疑惑的看向身着曳撒,周身没有半点可以表明身份的朱由校。

  他实实在在的打量了一阵。

  眼里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难得的清明,却又带着几分英雄迟暮的垂丧腐朽之气,重新低下了头。

  张维贤眉头一紧:“大胆罪臣杨镐!贵人当面,敢不作答!”

  是了。

  这锦衣卫诏狱中,关押着的,正是前任辽东经略杨镐!

  杨镐再次抬起头,没有去看张维贤,而是目光锁紧朱由校:“不知贵人想问什么。”

  朱由校说道:“我奉天子谕令,前来问你,你当如实作答。”

  杨镐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点了点头:“罪臣杨镐,自当据实而答。”

  朱由校问:“萨尔浒之败,罪在何人?”

  杨镐脸上顿时露出痛苦之色,低声道:“萨尔浒之败,罪在于臣。”

  朱由校又问:“你可知此战,我军折损几何士卒?”

  杨镐面上痛苦之色愈浓:“因罪臣失机,此战损文武将吏三百余人,士卒愈四万五千人,马匹、骆驼、兵械损失更不可计数。”

  朱由校再问:“开原之失、铁岭之丧,又罪何人?”

  杨镐噗通滑跪在地上。

  “罪在臣!”

  “罪在臣!”

  “万般罪过,皆是臣之罪过!”

  “是老臣罪过……”

  导致萨尔浒大败,开原、铁岭两城相继丢失的杨镐,跪在地上,已经是两行老泪滚热流下。

  年过七旬的他,此刻身处诏狱,眼前却不断的浮现着当初那一战,一具具惨死在自己眼前的将士尸骸。

  朱由校亦是哀声一叹。

  从萨尔浒一战后,大明彻底失去了在辽东的军事优势,最终又因为内部原因,导致尽失所有收复辽东的机会。

  而那鞑子,也是从这一战之后开始真正崛起。

  压下心头的万般不该后。

  朱由校沉声道:“辽东主客兵马累二十万,七八万士卒有一战之力,汝为辽东经略,复任辽东,斩陈大道、高炫,神宗未曾过问,圣眷至此,帝王信任,无以复加,何以大败,丧师辱国。”

  杨镐哀莫近乎心死,垂丧道:“是罪臣轻视贼寇,料敌从轻,分兵进军,军机泄露。致使诸路兵马在明,而敌在暗,伏兵一出,一路溃败,累侧路大败。”

  “这便是全部?”

  “此皆前后全部缘由,皆为臣之罪过。”

  一问一答。

  朱由校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你当真该死。”

  杨镐沉默了。

  他默默的闭上眼,豆大泪水滴落。

  杨镐猛的叩拜在地。

  “罪臣该死!”

  “萨尔浒大败,开、铁失守,罪臣经略辽东,丧师辱国,罪臣罪该万死。”

  杨镐又猛的抬起头。

  眼里透着狠色的看向朱由校。

  “请陛下降旨。”

  “处死罪臣!”

  牢房外。

  张维贤目光一动,上前一步:“杨镐!尔一介罪臣,到了现在还敢胡言乱语!”

  杨镐却是不顾张维贤,目光直直的,死死的看着朱由校。

  “罪臣今日问过锦衣卫的人,神宗、光宗皆于今岁驾崩,陛下便是神宗万历皇帝当初的皇长孙。”

  “罪臣不知陛下为何今日来诏狱。”

  “但新朝初立,陛下定是要树立威望,取群臣威信。”

  “自萨尔浒一战后,罪臣被逮回京下狱,闭眼之后,无一日不曾忆起数万士卒,因罪臣而战死疆场,无一日不曾想起开原、铁岭失守的军报。”

  “罪臣还活着,可罪臣如今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陛下圣明,请陛下斩罪臣,为陛下树威望,重振军心,再战辽东,克复失地。”

  噗通一声。

  杨镐五体投地。

  “请陛下斩罪臣杨镐!”

  “请陛下斩罪臣杨镐!”

  “请陛下斩罪臣杨镐!”

  如是再三。

  杨镐三请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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