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说给亚历山大听的。
卡洛在私下接触锻炉-IV，而且已经开始询问武器级设备。
沃纳离开后，格里克啐了一口：“玩政治的虫子，红铁罐至少直接，这家伙笑里藏刀。”
亚历山大没说话。
他起身，走向履带车。
“去哪？”格里克问。
“回城堡，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下午还有三炮。”
“数据你先收着，晚上我来看。”
亚历山大发动引擎，“另外……如果你扫描城堡，会重点扫哪些区域？”
格里克的红色镜头对准他：“地基最厚的部分，古老设施的地面入口通常要兼顾结构强度和隐蔽性，往往会选择承重墙或山体结合部，还有……地下水源附近，大型设施需要冷却和维生用水，会利用天然水体。”
“明白了。”
履带车驶离营地。
后视镜里，格里克重新俯身在控制台前，像一尊正在聆听大地心跳的金属雕塑。
城堡的午餐气氛比早餐更凝重。
马库斯伯爵听完亚历山大的汇报，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果然要进来了。”
伯爵说，声音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的确认，“沃纳……我听过这个名字，哈根的影子，专门处理那些哈根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他来找你，说明铁砧-7已经等不及了。”
“我们可以拖延。”亚历山大说，“以宗教圣物需要大主教许可，或者历史档案涉及帝国机密为由，争取时间。”
“能拖多久？三天？五天？”卡洛放下杯子，力度有些大，“父亲，我们迟早要让他们扫描，地下有那么大的东西，瞒不住的！与其被动，不如主动配合，至少还能掌握部分主动权。”
“主动权的代价可能是暴露一切。”马库斯伯爵盯着长子，“卡洛，沃纳提到你询问能源发生器的参数，为什么？”
卡洛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我在评估如果合作达成，我们能利用那些设备做什么？不只是农业，父亲。绿洲星有矿产，有地热潜力，如果我们有自己的能源核心，就能摆脱对锻炉-IV能源供应的依赖……”
“然后呢？”伯爵打断他，“建立自己的武装？打造防御平台？卡洛，你在计划什么？”
“我在计划让斯特林家活下去！体面地活下去！”
卡洛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年为百分之三的产量增长绞尽脑汁，为一次合同续约提心吊胆！父亲，时代变了！大远征在收缩，边境在动荡，软弱的世界会被吞掉，连骨头都不剩！”
他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激烈。
亚历山大安静地看着。
他注意到卡洛的眼底有细微的血丝，手指在轻微颤抖。
这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躁动。
索菲亚说的“黑色虫子”，或许正在啃噬他的睡眠。
“坐下，卡洛。”马库斯伯爵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平静比愤怒更有力量。
卡洛僵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斯特林家会活下去。”伯爵说，一字一句，“但不是靠把灵魂卖给外来者，不是靠挖掘可能诅咒我们的遗迹，更不是靠……背叛我们守护的东西。”
他看向亚历山大：“答应他们，允许非侵入性扫描，范围限定在城堡一层公共区域和外围地基，你全程陪同，用我们自己的记录设备全程录像，扫描数据必须共享副本，如果他们要扫更深的区域，每深入一层，都需要新的书面许可。”
“父亲！”卡洛还想说什么。
“这是决定。”马库斯伯爵站起身，“亚历山大，去回复，卡洛，你跟我来书房，我们需要谈谈……关于忠诚，和家族的定义。”
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开餐厅。卡洛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即将裂开的石头。
亚历山大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城堡西翼。
那条废弃的液压管道入口在厨房后的维修间里，被一堆旧木箱遮挡。
他移开箱子，露出墙壁上一个直径二十公分的金属盖，锈迹斑斑。
用撬棍打开盖子，里面是漆黑的管道，弥漫着铁锈和旧润滑油的刺鼻气味。
管道向下延伸几米，然后水平转向，通往使团驻地方向。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型防水筒，里面装着给艾莉亚的密信。
然后他将简筒用细绳系好，绳头绑上一个小磁铁，轻轻放入管道。
磁铁会吸附在管道内壁的某个预定位置，等待艾莉亚的人来取。
做完这些，他重新盖好盖子，搬回木箱。
刚转身，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维修间门口。
索菲亚。
她今天没抱那个破布偶，而是拿着一卷纸。
“你在这里做什么？”亚历山大走过去，压低声音。
“找你。”索菲亚把纸卷递给他，“新的画。”
亚历山大展开。这次的画用色更暗，几乎全是黑、灰和暗红。画面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是城堡的剖面图，画得歪歪扭扭但结构清晰。
城堡地下深处，那个金属圆盘门被画了出来，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光里站着三个人影。
一个高大，一个壮实，一个瘦小。
分别是父亲，卡洛，亚历山大。
三人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
下半部分则是地面上的场景。
勘探营地的震源发生器正在轰击地面，震波像一圈圈黑色的涟漪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细小的缝隙，从缝隙里钻出许多黑色的的触须，在空中扭曲舞动。
而在营地边缘，站着格里克，他的金属义肢插在地里，红色镜头闪着光。
更远处，有一个穿着黑袍的新人影，看不清脸，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书。
画的底部，索菲亚用颤抖的笔迹写着：“震动叫醒了根，根在找血，穿黑衣服的人知道根的故事。”
亚历山大盯着画，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蔓延。
“穿黑衣服的人是谁？”他问。
索菲亚摇头。“不知道，但他是新来的，很快就到，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像深水，但水底下有字，很多很多字，在发光。”
学者？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