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源发生器开始预热，低沉的嗡鸣声逐渐升高，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
格里克把亚历山大拉到安全距离外，递给他一副隔音耳罩。
“捂住耳朵，张开嘴，第一次冲击波会很带劲。”
他走到控制台前，金属手指在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
三。
二。
一。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
地面明显晃动了一下，履带车的轮胎微微弹起又落下。
震波以营地为中心向外扩散，传入地下，将被地层结构反射，最终被那些埋设的传感器捕捉。
格里克紧盯着控制台上的波形屏幕。
绿色的线条剧烈跳动，然后逐渐稳定，形成复杂的图案。
“第一炮。”他喃喃道，手指快速敲击键盘，“接收良好，十二个点全部响应，现在等数据回传……计算需要时间。”
等待的间隙，亚历山大去检查了传感器阵列的供电单元。
回来时，看见格里克正对着屏幕皱眉。
“怎么了？”
“太干净了。”格里克指着屏幕上一条平滑得异常的回波曲线，“从地表到地下八百米，地层结构规整得像教科书，均匀的沉积岩层，连续无断层，无异常包裹体。但绿洲星有活跃的地下水系统，有古代的小规模地质活动，理论上不该这么干净。”
“人造结构？”亚历山大问。
“可能性在上升。”格里克放大另一条曲线，“看这里，一千二百米深度，回波信号出现规律的周期性衰减，像是一层一层的……屏障？或者空腔？而且衰减模式显示，那些屏障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有选择性吸收，这不是自然岩石的特性。”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亚空间背景辐射的局部读数。
“这个更有意思。”格里克的红眼闪烁着兴奋的光，“震波通过那个深度时，背景辐射读数有短暂但明确的扰动，不是灵能爆发，更像是……某种长期静滞力场在受到外部能量刺激时产生的回音，就像敲一口很久没响的钟，它虽然不鸣了，但你还能感觉到金属的震颤。”
静滞力场。
艾莉亚提到过的词。
“能确定规模和形状吗？”亚历山大问。
“还要更多数据点，今天计划打六炮，不同位置，不同能量级。”
格里克开始在控制台上规划下一次震源点，“但初步建模显示……下面的结构可能很大，不是一个小地窖，更像是一个埋在地下的设施，而且从信号看，它很深，主体部分可能在三公里以下。”
三公里。
人类工程技术的极限深度，尤其是在大远征早期。
“继续。”亚历山大说。
第二炮，第三炮在上午完成。
每次震波过后，格里克的数据模型就丰满一分。
到中午时分，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大致呈圆柱形的庞大结构，垂直嵌入地层，顶部离地表约八百米，底部深不可测。
结构外围似乎包裹着多层信号屏蔽层，导致内部细节无法探测。
“像个倒着插进地里的巨塔。”格里克嚼着营养膏，含糊地说，“或者……一根针，把什么东西钉在深处。”
针。
这个词让亚历山大想起索菲亚画中的那些线条。
……
午餐时，营地来了不速之客。
不是铁砧-7，而是哈根的副手，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名叫沃纳。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机械教文职人员制服，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挂着标准的礼貌微笑。
“格里克监工，斯特林先生。”沃纳点头致意，“哈根副手派我来了解勘探进展，毕竟，设备是我们提供的，投资也需要看到初步回报。”
格里克头也不抬：“数据还在处理，初步结果显示地下存在大型非自然结构，深度、规模、屏蔽等级都超出常规殖民地设施范畴，详细报告今晚提交。”
“非自然结构。”沃纳重复，微笑不变，“能确定其性质吗？是古代采矿设施？前殖民时代科研站？还是……其他东西？”
“需要进去才知道。”格里克说，“但从信号特征看，不是采矿设施，因为没有大规模挖掘残留的应力场。科研站的可能性高些，但规模太大了，至于其他东西，你自己想。”
沃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那么，按照协议，接下来是否需要对城堡内部进行补充扫描？毕竟，如果地下设施真的存在，它很可能有通往地面的入口或通风结构，而这些入口通常会被后续建筑覆盖。”
终于来了，要求进入城堡。
亚历山大放下水壶：“协议规定勘探范围限定在城堡外围三公里，城堡主体建筑不在范围内。”
“协议也规定，斯特林家需在‘出现明确技术必要性时’予以配合。”
沃纳滑动数据板，调出条款原文，“现在我们有初步证据表明地下存在大型人工设施，而要完整评估该设施的风险与价值，扫描其可能的地面连接点是‘明确的技术必要’，当然，扫描将是非侵入性的，仅使用便携设备，且全程有贵方人员陪同。”
他看向亚历山大：“斯特林先生作为陪同代表，应该能理解这对双方合作的重要性吧？毕竟，如果地下真有未知设施，它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安全隐患，提前了解，对绿洲星的居民也是负责。”
话说得滴水不漏。
亚历山大沉默了几秒。
直接拒绝会显得可疑，但轻易同意则会打开缺口。
“我需要请示父亲。”他说，“城堡不仅是家族居所，也存放着大量历史档案和宗教圣物，非侵入性扫描也可能触及敏感区域，我们会尽快答复。”
“当然。”沃纳收起数据板，“期待您的好消息，顺带一提……”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卡洛·斯特林先生今早联系了我方，询问设备清单中几件大型能源发生器的具体参数，他似乎对这些设备的‘非农业应用潜力’很感兴趣，真是个有远见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