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在找血是什么意思?”
“地下的东西饿了。”
索菲亚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震动让它更饿,它想要……活的东西,有温度的东西。”
灵能感应?还是地下设施里真有某种需要生命能量维持的东西?
亚历山大收起画,蹲下身,平视妹妹:“索菲亚,如果……如果穿黑衣服的人来了,你能离他远点吗?别让他注意到你。”
“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能感觉到你。”亚历山大尽可能温和地解释,“感觉到你……和别人的不同,这会带来危险。”
索菲亚点头。“我躲在房间里,但躲不了多久,光会照到所有角落。”
这话说得像一句预言。
亚历山大送妹妹回房间,然后去找父亲,汇报了允许扫描的决定。
马库斯伯爵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卡洛的事。
下午,亚历山大向沃纳传达了许可。
沃纳的微笑更真诚了些,约定第二天上午开始扫描。
傍晚,亚历山大再次来到勘探营地。
格里克已经完成了全部六次震源发射,正对着沉思者屏幕上的完整三维模型吹口哨。
“来看看,学生。”格里克招手,“绿洲星的秘密,差不多露出来了。”
屏幕上,那个巨塔结构已经清晰许多。
它大致呈圆柱形,直径估计超过两百米,从地下八百米一直延伸到模型底部。
圆柱外围有至少五层信号屏蔽壳,每层的材料和厚度都不同,最内层对震波几乎完全反射。
“像个洋葱。”格里克说,“一层层包着,但洋葱心是什么,现在还看不清,不过……”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看这个。”
那是亚空间辐射扰动的时空分布图。
每一次震波过后,扰动都有短暂增强,然后缓慢衰减。
但衰减曲线不是平滑的,而是有规律的微小波动。
“像心跳。”亚历山大说。
“对,像某种东西在……呼吸,被震波惊扰,然后慢慢恢复平静。”格里克关掉屏幕,“好了,初步勘探完成,报告我会写两份,一份给哈根的官方版,只说发现大型古代人工结构,性质用途待查,建议进一步扫描,另一份真实版我自己留着,里面会写上心跳曲线和静立场回音,你要哪份?”
“真实版。”亚历山大毫不犹豫。
格里克咧嘴笑了:“聪明,但记住,这东西……”
他敲了敲自己的数据板,“不能给任何人看,红铁罐要是知道下面可能有活的东西,他会直接调重型钻机过来,把整个绿洲星钻穿。”
“他不会有机会。”亚历山大说。
“希望如此。”格里克开始收拾设备,“扫城堡的时候我会去,虽然我不喜欢贵族的老房子,但下面的‘根’如果真连着城堡地基,那墙缝里可能藏着线索。”
根。
格里克用了和索菲亚画中一样的词。
“你知道‘根’指什么?”亚历山大试探。
“民间说法,有些古老设施会用生物质-机械混合结构做基础,像树根一样扎进岩层,吸收地热和矿物质做能源,那东西如果还活着,就叫‘根’。”格里克看了他一眼,“你从哪儿听来的?”
“家族传说。”亚历山大含糊带过。
格里克没有追问。
他关掉营地的主电源,四周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城堡的灯火和天上初现的星辰。
“再见,学生。”
他说,扛起一箱设备走向运输车,“哦对了,告诉你们伯爵,最好把城堡里的贵重物品收收,我的扫描仪虽然‘非侵入’,但有些频率可能会让老油画褪色,或者让古董钟表走快。”
这是警告,还是玩笑?
亚历山大分不清。
他回到城堡时,天已全黑。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海因里希。
老仆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空了的餐盘和酒杯。
是卡洛房间的。
“卡洛少爷晚上没怎么吃。”海因里希低声说,“他说头疼,要安静。”
“父亲和他谈得怎么样?”
海因里希犹豫了一下:“谈了很久,声音时高时低,结束时,伯爵大人脸色很沉,卡洛少爷直接回了房间,摔了门。”
家族裂痕在扩大。
亚历山大点点头,继续走向自己房间。
在门口,他再次摸到了门把手上的小东西。
这次不是齿轮,而是一小块光滑的黑色石头,拳头大小,触手冰凉。
石头上贴着一张便条,字迹工整得近乎机械。
“于城堡南墙地基裂缝处拾得,材质不明,非本地岩层。建议勿久持。——艾莉亚·伏尔甘”
亚历山大拿起石头。
就在接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仿佛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叹息。
他立刻松手,石头掉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索菲亚说的“根在找血”。
而这块石头,就是“根”的一部分。
他将石头用布包好,锁进抽屉最深处。
……
清晨,锻炉-IV的扫描队伍已经集结在城堡主庭院。
铁砧-7站在最前方,红黑相间的机械躯体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身后是四名技术奴工,推着两台带有复杂天线阵列的移动扫描仪。
沃纳站在侧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手里拿着数据板记录。
亚历山大站在城堡主厅的台阶上,身旁是老仆海因里希和两名家族护卫。
按照协议,他们负责陪同。
“扫描将遵循预定路径。”铁砧-7的合成声音毫无起伏,“从主厅开始,沿东翼走廊至地窖入口,然后返回中庭扫描外墙地基,所有数据将实时共享至双方沉思者。”
“明白。”亚历山大点头。
扫描仪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线阵列缓慢旋转,释放出肉眼不可见的探测波。
亚历山大手持一台老式记录仪。
这是昨晚他从仓库翻出的另一件遗产,曾祖父时代用于记录舰船损伤的型号。
它独立于锻炉-IV的系统,用最原始的磁性带记录数据。
主厅的扫描进行得很快。
石墙、立柱、悬挂的家族旗帜……一切都在扫描仪的探测下化为数据流。
铁砧-7的绿色镜头紧盯着控制面板,但亚历山大注意到,神甫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墙壁厚度和结构的微小异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