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绿洲星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农业穹顶的灯光在雾中晕开，像模糊的黄色光斑。
城堡的庭院里，仆役们早早开始忙碌，清扫石板路，悬挂斯特林家族的旗帜。
绿底金穗的双色旗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摆动。
亚历山大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已经穿戴整齐。
深绿色的正式外套，白色衬衣，皮革腰带，仪式短剑。
镜子里的面孔依然苍白，但眼神不再有曾经的怯懦。
那是一双属于林风的眼睛，冷静、审视、深处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索菲亚的画、给艾莉亚的信、还有一小块从密室里偷偷带出来的曾祖父海军制服上的纽扣。
没有实际用途，但能提醒他肩上的重量。
敲门声。
“少爷，该出发了。”海因里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飞行器已经预热，卡洛少爷在机库等您。”
“来了。”
亚历山大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开门。
走廊里，他遇到了父亲。
马库斯伯爵也穿着正式服饰，深绿色的长袍上绣着精致的纹章，腰间佩着一把真正的激光手枪。
不是仪式武器，是能杀人的那种。
他的表情严肃，但看到亚历山大时，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昨晚的话。”父亲低声说，“观察，不要主动。”
“明白。”
“还有……照顾好索菲亚，我让她留在城堡，但她可能会偷偷跑出来，如果她出现，你负责带她离开现场，她的……天赋，不能在使团面前暴露。”
“是。”
两人并肩走向城堡主厅。
石墙上挂着历代祖先的画像，那些严厉的面孔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亚历山大能感觉到目光……不是来自画像，是来自暗处的仆役、守卫、还有躲在柱子阴影里的索菲亚。
她果然在偷看，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偶，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朝她微微摇头。
女孩缩回阴影，消失了。
机库位于城堡西侧，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金属结构建筑，屋顶可以滑动打开。
里面停着三架飞行器，两架老式的隼式轻型运输机，还有一架相对较新的雷鹰炮艇改装版。
这是家族最珍贵的交通工具，通常只在紧急情况或重大仪式中使用。
今天用的是雷鹰。
卡洛站在炮艇旁，正在和机械师检查引擎。
他穿着实用的飞行夹克，腰间的实弹手枪套打开着，方便快速取用。
看到父亲和亚历山大走来，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油污。
“一切就绪。”卡洛说，语气干脆，“引擎状态良好，导航系统已校准，武器系统……”
他顿了顿，“按照您的指示，未装载实弹，只保留示警装置。”
“很好。”马库斯点头，“使团的飞船预计在两小时后进入近地轨道，我们升空迎接，引导他们在城堡东侧的降落坪着陆，仪式流程你清楚？”
“清楚，迎接、致辞、检阅仪仗队、然后进入城堡举行会谈。”
卡洛看了一眼亚历山大，“弟弟跟紧我，不要乱说话，使团里有机械教的神甫，他们……很注重礼仪。”
“我会注意的。”亚历山大平静地说。
卡洛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登上炮艇。
马库斯和亚历山大紧随其后。
雷鹰的内部空间狭窄，金属墙壁上布满管线和控制面板。
座位是硬质的，只有简单的缓冲垫。
亚历山大坐在父亲侧后方，系好安全带。
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充斥整个空间，震得骨头都在发颤。
“起飞。”卡洛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来，压过了噪音。
炮艇缓缓垂直升起，穿过机库打开的屋顶，进入灰蒙蒙的天空。
加速度将亚历山大压在座位上，窗外城堡的轮廓迅速缩小，变成地面上一堆积木般的石块。
绿洲星的全景在下方展开。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世界。
原本可能荒芜，但数个世纪的农业开发让它覆盖上了整齐的田地和穹顶。
河流被人工渠道规整，森林被砍伐后重新种植为经济作物，山脉被开凿出矿坑和水库。
一切井然有序，但也显得……刻意。
帝国的改造总是这样，高效而缺乏美感。
炮艇继续爬升，穿过云层。
上方，天空从灰色渐变为深蓝，最后是漆黑的太空，点缀着永恒的星光。
“使团飞船信号锁定。”
卡洛报告，“距离五百公里，相对速度每秒三十米，正在减速，型号是……奋进级轻型运输船，机械教涂装，没有护卫舰。”
“单舰来访，要么是极度自信，要么是真的只是例行访问。”马库斯喃喃道。
亚历山大透过舷窗望向漆黑的深空。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但很快，一个光点出现了……
先是暗淡的星星，然后逐渐变亮，显出轮廓。
一艘细长的飞船，船体是暗红色和金属灰的涂装，侧面印着巨大的齿轮与骷髅徽记。
船首和船尾有多个推进器喷口，喷射着蓝色的等离子流，姿态优雅地调整着航向。
机械教的飞船。
设计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透着一股冰冷的效率感。
雷鹰的通讯器响起一阵静电噪音，然后是一个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声音。
“绿洲星飞行器，这里是锻炉-IV使团运输船坚毅号，识别码已确认，请引导我们前往降落坐标。”
“收到，坚毅号。”卡洛回应，“这里是斯特林家族代表，请跟随我们的航迹，降落场已准备就绪。”
“明白，跟随中。”
两艘飞船在寂静的太空中相对滑行，调整姿态，然后开始同步下降。
雷鹰在前，坚毅号在后，保持五十米的距离。
穿过大气层时，船体因摩擦而微微震动，舷窗外泛起橙红色的光晕。
重新进入云层，下方绿洲星的地表再次清晰。
城堡东侧的降落坪已经清空，画着醒目的引导标记。
一小队穿着正式制服的仆役和守卫列队等候，手中拿着斯特林家族的旗帜。
雷鹰率先着陆，起落架接触地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引擎熄火，舱门滑开。
马库斯第一个走出，亚历山大和卡洛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