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联姻……”父亲揉了揉眉心,“如果对方真有此意,你需要做好准备,艾莉亚·伏尔甘的资料我会让人进一步收集,但记住,亚历山大,婚姻在这个宇宙里很少关联爱情,更多的是责任和算计。”
“我知道。”
两人离开了密室。
书架滑回原位,遮挡住暗门和其中的秘密。
回到书房时,黄昏的光线已经从高窗斜射进来,在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金色条纹。
“去休息吧。”马库斯说,坐回书桌后的高背椅,“明天使团抵达,你需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卡洛会负责大部分迎接仪式,但你作为家族次子,必须全程陪同。”
“是。”
亚历山大离开书房,沿着走廊往回走。
城堡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的微弱声响和仆役偶尔的脚步声。
他的房间在城堡东翼,比卡洛的小,但比大多数客房宽敞。
房间里有床,书桌,一个简易的沉思者终端,还有一个装满实体书的书架。
他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任由逐渐暗淡的天光笼罩房间。
肩甲碎片,被抹除的军团。
锻炉-IV,艾莉亚·伏尔甘。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旋转,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但还缺少太多信息,他需要更多数据。
打开沉思者终端。
老旧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需要预热几分钟才能使用。
屏幕亮起,显示着绿洲星本地网络的登录界面。
一个极其简陋的系统,只能访问星球内部的公共数据库和有限的星际通信频道。
他输入密码,进入家族私有数据库。
权限有限,大多是农业报告、账目记录、家族成员基本信息。
他开始搜索所有与伏尔甘相关的记录。
只有三条结果。
一百二十年前,斯特林家曾向一个名叫伏尔甘铸造协会的小型商会购买过一批农用机械零件。
交易金额很小,记录简略。
七十年前,家族档案中提及某次星际宴会上,一位来自伏尔甘家族的年轻军官与曾祖父有过简短交谈,内容未记录。
二十年前,父亲马库斯在那次战争期间的后勤报告中,提到过一支名为伏尔甘之锤的帝国海军辅助舰队,负责某个次要战区的物资运输。
父亲当时作为军需官与他们的指挥官有过通信。
没有更多了。
伏尔甘这个姓氏并不罕见,尤其是在与火蜥蜴军团有关的星域。
但艾莉亚·伏尔甘作为铸造总督的养女,背景肯定不简单。
收养在帝国贵族中常见,但机械教总督收养一个非机械教背景的女孩?
除非她有什么特殊价值。
基因天赋?政治遗产?还是……灵能?
最后那个词让亚历山大感到一阵寒意。
在这个宇宙,灵能是祝福也是诅咒,是力量也是定时炸弹。
如果艾莉亚是灵能者,哪怕是很弱的那种,她的处境都会非常微妙。
机械教对灵能的态度复杂,既有利用也有恐惧。
他关掉数据库,靠回椅背。
窗外,绿洲星的恒星正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深紫色。
农业穹顶的灯光逐一亮起,像散落在大地上的珍珠。
这是一个平凡的世界,平凡到让人几乎忘记外面是那个充满战争、异形和混沌的恐怖银河。
但亚历山大忘不了。
论坛上的那些帖子,那些关于帝皇、原体、星际战士、混沌邪神的讨论,那些关于灭绝令、病毒炸弹、亚空间风暴的描述……那些不是故事。
那是他即将面对的现实。
第一步,活过明天。
活过与锻炉-IV使团的第一次交锋。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
大多是农业手册、帝国历史、古典文学选集。
但在最底层,他找到了一本没有书名的厚册子,封皮是简单的褐色皮革。
打开,里面是手写的星图。
不是印刷品,是亲手绘制的。
墨水已经褪色,但线条依然清晰。
星图覆盖了整个太平星域边缘,标注了数十个星系、亚空间航线、重力井、还有……用红色小字写的注释。
“此处航道不稳定,常有幽灵信号。”
“该星系有未登记的太空废船,建议避开。”
“导航员家族观星者在此区域有优先通行权。”
这是曾祖父的航行日志。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作为海军军官时积累的私人导航笔记。
在那个没有精确星图的时代,这种经验记录比任何官方数据都宝贵。
亚历山大翻到绿洲星所在的页面。
上面除了常规标注,还有一行小字,“与铸造世界锻炉-IV的常规航线需经过寂静坟场边缘,该区域偶有亚空间涟漪,可能导致导航偏差,建议每三次航行后校准沉思者。”
亚空间涟漪。
在战锤设定中,亚空间是现实宇宙的倒影,是情感的汇聚,也是恶魔的领域。
亚空间涟漪可能意味着许多东西,一个沉睡的亚空间实体、一个古老的灵能遗迹、或者……一个即将形成的亚空间风暴。
如果锻炉-IV到绿洲星的航线有潜在风险,那么使团的到来就更有意思了……他们选择了一个有导航风险的时段来访,是不得已,还是别有目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仆役,而是一个小女孩。
十岁左右,瘦小,穿着过大的灰色连衣裙,棕色的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
她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布偶的一只眼睛掉了,用纽扣代替。
她的脸很苍白,眼睛很大,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索菲亚,他的妹妹。
根据记忆,原来的亚历山大与这个妹妹并不亲近。
他体弱多病,整天待在房间看书,她安静内向,经常一个人躲在城堡的角落。
两人很少交谈。
“索菲亚。”亚历山大尽量让声音温和,“怎么了?”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走到书桌前,仰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桌面上摊开的星图上。
“你在看星星。”她说,声音很轻。
“是的。”
“我也喜欢星星。”索菲亚说,仍然盯着星图,“它们很安静,不像人,总是在……吵闹。”
“吵闹?”
“脑子里。”女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时候,我能听到别人的想法,不是真的听到,是感觉到,像……嗡嗡声。”
亚历山大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灵能,是灵能。
哪怕只是最微弱、最不稳定的天赋,在这个宇宙也是极度危险的。
“你告诉过别人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索菲亚摇头。“妈妈告诉我要保密,她说如果别人知道,会有坏人把我抓走。”
她顿了顿,“妈妈死了。”
是的,母亲死于难产,在索菲亚出生时。
但她在死前留下了警告。
“妈妈是对的。”
亚历山大蹲下身,让自己与妹妹平视,“你能感觉到别人的想法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父亲不行,卡洛哥哥不行,仆役不行,任何外人都不行,明白吗?”
索菲亚点头,眼神认真。“我只告诉你,因为你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
“以前你的脑子是灰色的,像雾,现在是……有颜色的,很多颜色在旋转。”
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而且很亮,像星星。”
亚历山大感到脊背发凉。
索菲亚的天赋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她能感知到灵魂层面的变化……林风的意识与亚历山大身体的融合,产生了某种灵能签名的改变。
“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你帮我保密,我帮你保密。”
“好。”索菲亚伸出小指。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
这是一个来自地球的仪式,但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庄重。
“还有一件事。”
女孩松开手,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亚历山大,“我昨天画的,觉得你应该看看。”
亚历山大展开纸。
上面是用儿童蜡笔画的画,线条稚嫩,但内容令人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