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找入口。
东翼走廊,扫描速度明显放缓。
铁砧-7多次要求奴工调整参数,重点扫描几处墙体接缝和地板砖石。
在路过卡洛房间所在的区域时,扫描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此处建筑材料密度异常。”铁砧-7停下,“建议重点扫描。”
沃纳立刻上前:“需要进入房间内部吗?”
“按协议,私人居所需额外许可。”亚历山大平静地说,“我可以现在去询问兄长。”
“不必了。”铁砧-7的镜头闪烁,“继续。”
但亚历山大记住了这个位置。
走廊尽头是通往地窖的阶梯。
这里是城堡最古老的区域之一,石阶边缘已被数代人的脚步磨得圆滑。
扫描仪下到地窖时,嗡鸣声出现微妙变化。
地窖里堆放着过冬的粮食、腌制食品、以及一些不再使用但尚未丢弃的旧家具。
铁砧-7的机械臂伸出探测针,插入几处墙壁缝隙。
“结构振动频率与上层不同。”他报告,“地下存在空腔或不同材质层。”
沃纳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海因里希按照事先的安排,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
“老伯爵晚年就是在这里……唉,可怜的人。自从夫人去世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地窖里,说是要扩建什么安全屋,赶走了所有工人,一个人敲敲打打好几个月,后来就……”
他适时停下,摇摇头。
“后来怎样?”沃纳追问。
“后来就抑郁而终了。”海因里希叹息,“仆人们都说,老伯爵是被自己挖的洞困住了心神。”
铁砧-7的镜头转向老仆人:“具体位置?”
“记不清了,大人,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海因里希躬身,“只记得大概在这一带……老伯爵不让任何人靠近。”
亚历山大暗中观察。
老仆人的表演天衣无缝,那种老人特有的模糊记忆和善意迷信,正是最好的伪装。
铁砧-7开始系统地扫描海因里希所指的区域。
探测针在墙壁上移动,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十分钟后,扫描仪发出清晰的提示音。
“发现后方空腔,深度约三米,非自然形成。”
铁砧-7的合成音里第一次能听出一丝……兴奋?
沃纳立刻上前:“能打开吗?”
“需要破拆。”铁砧-7的机械臂末端转换,弹出一把高速旋转的切割锯,“根据协议,在发现明确安全隐患时,有权进行最小限度破坏以确认情况。”
亚历山大知道,这是计划中的一步。
“请便。”他说,“但请记录整个过程。”
切割锯接触石墙,火花四溅。
灰尘和碎屑弥漫,海因里希咳嗽着后退。
墙壁被切开一个边长半米的正方形洞口。
后面不是实心岩层,而是一条向下的粗糙阶梯,明显是手工开凿,台阶高低不平,墙壁上留着凿痕。
一股陈腐的空气从洞中涌出,带着金属的气味。
铁砧-7的镜头对准洞口,绿色光芒在黑暗中扫射。
“通道,向下延伸,探测深度超过三十米。”他报告,“建造工艺……原始,但结构稳定。”
沃纳几乎要笑出来,但克制住了:“看来老伯爵真的挖了点什么。”
亚历山大举起记录仪,拍摄洞口和通道。
“需要组织探索队。”铁砧-7收回切割锯,“根据帝国古遗迹勘探条例第17条,发现未知地下结构需由多方代表组成联合探索队,确保程序合法与安全。”
“当然。”沃纳看向亚历山大,“斯特林家会派代表吧?”
“我会亲自下去。”亚历山大说。
“我也会去。”一个声音从地窖入口传来。
卡洛站在那里,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睛里有种异常的亮光。
“作为家族继承人,我有责任见证。”他说。
亚历山大与兄长对视。
卡洛的眼神里有渴望,有焦虑,还有一种……被压抑的躁动。
“可以。”亚历山大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人手,以及一位帝国国教的代表,按照条例,涉及可能的历史遗迹,必须有国教见证。”
这是昨天与父亲商定的策略。
引入第三方,尤其是国教,能制衡锻炉-IV的独断。
沃纳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有必要吗?我们可以先初步探索……”
“有必要。”铁砧-7打断他,“程序必须完整,我会通知本地国教圣所。”
机械神甫转向亚历山大:“二十四小时内,探索队集结完毕,探索深度、时间、数据分享协议将在集结后敲定。”
“明白。”
扫描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铁砧-7带着奴工和扫描数据离开,沃纳紧随其后,脚步轻快。
地窖里只剩下斯特林兄弟和海因里希。
卡洛走到洞口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粗糙的台阶边缘。
“父亲知道吗?”他问,没有回头。
“知道。”亚历山大说,“他同意探索,但要求我们谨慎。”
“谨慎。”
卡洛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丝讽刺,“谨慎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亚历山大,地下有东西,能改变家族命运的东西。”
卡洛站起来,转身面对弟弟。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知道吗,昨晚我又梦见母亲了。”
他说,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近乎诡异,“她说她很冷,说地下的黑暗正在蔓延,说要有人勇敢到足以拥抱黑暗,才能带来光明。”
亚历山大感到脊背发凉。
索菲亚说过,卡洛的脑子里有黑色的虫子。
“那只是梦,哥哥。”
“是吗?”卡洛笑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索菲亚也做噩梦?为什么她的画里总有地下的门?为什么她总是说‘它在找血’?”
他逼近一步:“你知道些什么,亚历山大,你和父亲都知道,但你们不告诉我。因为你们觉得我不够可靠?不够聪明?还是……”
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
“算了。”他转身走向阶梯,“我去准备探索装备,既然要下去,就要做好准备。”
卡洛离开后,海因里希低声说:“卡洛少爷他……不太对劲。”
“我知道。”亚历山大盯着洞口,“海因里希,关于老伯爵晚年的事,你刚才说的有多少是真的?”
老仆人沉默了几秒。
“大部分是真的,少爷,老伯爵确实在地窖里独自施工了三个月,仆人们夜里能听见凿击声,但他不是抑郁而终……他是失踪的。”
“失踪?”
“是的,有一天早晨,仆人来送早餐,发现地窖门从内部锁死,他们敲门,没有回应。后来您爷爷——让人砸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墙上多了一个洞,就是这种向下的通道,他们下去找过,但通道在二十米深处坍塌了,堵死了。”
海因里希的声音压得更低:“当时老爷下令封存这个地窖,对外说老伯爵病故,这件事只有历代家主和我知道,而现在这个洞口……”
“和当年老伯爵挖的是同一条通道。”亚历山大接上,“只是坍塌被清除了。”
“或者……从未真正坍塌过。”
海因里希说,“只是有人希望它看起来坍塌了。”
亚历山大想起索菲亚画中的金属圆盘门,还有那句…“光会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