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看向亚历山大,又看向卡洛。
卡洛已经结婚,妻子来自另一个农业世界的贵族家庭,五年前死于产后感染。
而亚历山大……二十岁,未婚,体弱多病的名声在外,但毕竟是斯特林家族的次子。
“目标可能是你,亚历山大。”
卡洛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或者,这只是个幌子,为了在谈判中增加心理筹码。”
亚历山大保持沉默。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艾莉亚·伏尔甘。
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没有特殊记录。
但伏尔甘……在战锤设定里,这是火蜥蜴军团原体伏尔甘的姓氏。
当然,那是一位原体,凡人不可能与他有直接血缘关系。
但用这个姓氏,意味着这个家族可能与火蜥蜴军团有某种历史关联,或者单纯是崇拜者。
如果是前者,那艾莉亚的背景就远比表面复杂。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马库斯放下数据板,“卡洛,你继续准备迎接事宜,亚历山大,你跟我来。”
“去哪里?”亚历山大问。
“档案室。”父亲说,“既然你对家族历史有兴趣,那么是时候看看斯特林家真正的遗产了,有些东西……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讨论。”
卡洛看着父亲和弟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马库斯等门关上,才走到书房的另一侧,推开一个书架。
书架后面是一道暗门,金属材质,表面有简单的密码锁。
父亲输入一长串数字和符号。
亚历山大注意到,其中几个符号是古老的哥特语变体。
门滑开了,露出向下的阶梯。
“跟上。”
马库斯说,从墙上的支架取下一盏提灯。
不是电子灯,是真正的油灯,火光在玻璃罩内摇曳。
亚历山大跟着父亲走下阶梯。
石阶磨损严重,边缘长着苔藓。
空气变冷,带着潮湿和尘土的气息。
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约十平方米。
墙上镶嵌着架子,上面摆放着不是书籍或数据板,而是实物。
几把老式激光步枪,一套严重磨损但依旧完整的帝国海军军官制服,肩章显示军衔是上校,几个密封的金属箱,还有……
一个玻璃陈列柜。
柜子里只有一件物品,一枚肩甲碎片。
灰黑色的陶钢材质,边缘有熔化的痕迹,像是被高温武器击中过。
碎片中央有一个徽记,但被刻意刮花了,只能勉强看出轮廓。
似乎是一个被剑贯穿的某种生物,但细节已无法辨认。
马库斯走到陈列柜前,沉默地看了几秒。
“这是你曾祖父的遗物。”他缓缓开口,“他在战争早期服役,不是在地面部队,是在海军,他是一艘巡洋舰的舰长。”
亚历山大走近。
肩甲碎片在油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这枚碎片,来自一位阿斯塔特修会的战士。”
马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那位战士在一场登舰战中救了曾祖父的命,然后死在了他面前,曾祖父留下了这枚碎片,作为纪念。”
“但徽记被刮花了。”亚历山大说。
“是的,因为那位战士所属的军团……”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是被抹除的军团之一。”
空气凝固了。
被抹除的军团。
在战锤40K的官方设定中,曾经有二十个阿斯塔特军团,但其中两个……第二和第十一军团……在历史记录中被完全抹去,连名字都不允许被提及。
原因未知,但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相关人物被清除或禁言。
而斯特林家,竟然保留着一件与被抹除者有关的实物。
“这是重罪。”亚历山大说,声音干涩。
“是的。”
马库斯转身看着他,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无比疲惫。
“如果审判庭发现,斯特林家会被彻底净化,从历史中消失,就像那两个军团一样,所以这个秘密,只在家主之间传承,你哥哥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今天在书房里说的话。”父亲说,“那些关于位置、关于战略价值的分析……那不像是原来的你会说的话,原来的亚历山大喜欢读书,但不喜欢政治,他善良,但懦弱,而你……”
他停顿,目光如炬。
“你今天醒来后,眼神变了。”
亚历山大感到心跳加速。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昏迷可能改变一个人。”
“也许。”马库斯没有深究,“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你,可能比卡洛更适合知道这个秘密,因为斯特林家未来的生存,可能就取决于如何利用我们的……特殊遗产。”
“利用?一个被抹除军团的肩甲碎片能有什么用?”
“不是碎片本身。”
马库斯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金属箱,取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纸张泛黄脆化,“是它所代表的联系,曾祖父留下的不只有碎片,还有日记,里面记录了他和那位战士的交谈,那位战士……在死前,说过一些话。”
“什么话?”
马库斯翻开笔记本,找到某一页,递给亚历山大。
页面上的字迹工整但古老,用的是哥特语的变体。
亚历山大勉强能读懂:
“……他称自己为‘最后的守夜人’,他说他的军团犯了错误,但不是背叛。他说他们选择的道路不被理解,但他们依旧忠诚于帝皇的理想,而非帝国的官僚。他说,总有一天,真相会浮出水面,而那些愿意倾听的人,会得到回报……”
日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回报?”亚历山大抬头。
“曾祖父的理解是,那位战士的军团可能保留了某种知识,或者某种遗产,而他们希望将来有人能发现并利用它。”
马库斯合上笔记本,“当然,这可能是临终前的胡话,但曾祖父相信了,他把这个秘密传了下来,希望后代中有人能找到回报。”
“您找到了吗?”
“没有,我花了四十年,查遍了家族所有记录,甚至偷偷查阅了能接触到的帝国档案,一无所获。”
马库斯苦笑,“也许根本就没有回报,也许那只是绝望者的幻想。”
亚历山大看着肩甲碎片,看着笔记本,大脑中无数线索在碰撞。
被抹除的军团。
特殊的遗产。
锻炉-IV的使团。
潜在的联姻。
家族危机。
这些碎片如何拼凑?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
如果……锻炉-IV使团来访的真正目的,不是合同谈判,也不是联姻考察。
而是寻找这枚肩甲碎片?
或者,寻找与被抹除军团相关的线索?
他的后背渗出冷汗。
“父亲,”亚历山大缓慢地说,“关于锻炉-IV使团,您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信息吗?比如……他们为什么突然对绿洲星感兴趣?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
马库斯皱眉。“你怀疑他们的动机?”
“我怀疑一切。”亚历山大说,语气里的冰冷让父亲都愣了一下,“在这个宇宙里,没有巧合,只有计划,而我们需要知道,我们是被计划的一部分,还是计划的目标。”
油灯的火光摇曳,在密室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在那些影子深处,亚历山大仿佛看见了论坛上闪烁的字符,那些关于战锤宇宙的黑暗玩笑,那些关于死亡、背叛、绝望的描述。
而现在,他正站在那个玩笑的中心。
他必须活下来。
他必须让家族活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