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是让他们挖开我们的土地，扫描我们的城堡，翻找我们祖先埋下的所有东西。”
伯爵的声音低沉，“卡洛，你听见他说的了，守望站-7，关押设施。如果地下真有那样的东西，被机械教发现会怎样？被审判庭发现又会怎样？”
“如果地下什么都没有呢？”
卡洛绕过桌子，走到父亲面前，“那我们就是白白得了锻炉-IV的所有投资！父亲，您太谨慎了，谨慎到……让我们错过了苏丹战争后的所有机会，现在机会又来了，您还要让它溜走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
亚历山大看见父亲的后背猛地绷直，但伯爵没有转身，也没有发怒。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把空椅子，仿佛在和自己沉默的祖先们辩论。
“亚历山大。”伯爵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转向次子。
亚历山大从窗边走回长桌前。
窗外，使团的运输船在降落坪上反射着下午的日光，像一颗嵌入大地的金属牙齿。
“兄长说得对，这是机会。”他平静地说，“父亲说得也对，这是风险。”
卡洛嗤笑一声：“废话。”
“但机会和风险不是非此即彼。”
亚历山大继续，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我们可以要机会，同时控制风险，哈根想要探查，可以，但我们设定边界，勘探范围限定在城堡外围三公里，不得进入城堡主体建筑和核心农田区，斯特林家派员全程陪同……人选我来定，同时，要求锻炉-IV预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设备作为项目启动诚意金。”
“百分之三十？”卡洛瞪大眼睛，“他们会答应？”
“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深度了解合作伙伴，这点诚意是基本的。”亚历山大说，“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别的……那这个要求会让他们暴露。”
马库斯伯爵终于转过身，灰褐色的眼睛审视着次子。
“如果地下真有东西，三公里的范围也足以让他们探测到。”伯爵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禁区，”
亚历山大走到墙边，手指划过挂在那里的绿洲星地图，“城堡南面是古代地下含水层，地质不稳定，西面是家族墓园，帝国法规定，未经许可不得侵扰贵族安息地，我们可以把这些区域划为禁区，理由充分，他们若执意突破，就是违反协议和帝国法律。”
他停顿，看向父亲：“真正的核心，是城堡正下方，只要城堡内部不开放，他们的扫描设备隔着厚重的岩层和古老的建筑结构，分辨率会大大降低，索菲亚的……感应很模糊，说明那东西埋得极深，或者有某种屏蔽。”
提到妹妹的名字时，亚历山大的声音压低了。
卡洛皱眉：“索菲亚感应？感应什么？”
“孩子气的噩梦罢了。”马库斯伯爵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亚历山大，继续说你的方案。”
亚历山大明白了，父亲在保护索菲亚，也默认了索菲亚的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同盟。
“方案就是，有限合作，全程监控，预先索酬。”亚历山大总结，“我们表现出愿意合作，但划定清晰的边界，这既能获取急需的资源，又能测试锻炉-IV的真正意图，如果他们接受，说明可能真有长期合作的意愿，如果他们拒绝或找借口突破边界……”
“那就证明他们是掠夺者。”马库斯伯爵接过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卡洛，你怎么说？”
卡洛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决策中被边缘化了。
“陪同人员必须是我。”他语气生硬，“我对家族产业更熟悉，对技术设备也……”
“你必须留在上面。”
亚历山大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兄长，如果地下真有危险，斯特林家不能把所有继承人都陷进去，你负责地面协调，管理设备交接，监控使团其他成员的活动……尤其是那位艾莉亚·伏尔甘女士，她看似沉默，但地位特殊，需要重点观察。”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承认了卡洛的重要性，又将他排除在核心探查之外。
卡洛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那么就这么定了。”
马库斯伯爵直起身，恢复了家主的威严，“亚历山大，你去起草正式答复，措辞要恭敬但坚定，卡洛，你准备一份我们需要的设备清单，按优先级分三级……最低要求、合理期望、和谈判筹码，明天早餐后，我们给使团回复。”
会议结束。
卡洛第一个离开，脚步声在石廊里渐远。
亚历山大收拾桌上的数据板时，父亲走到他身边。
“今晚午夜，来我书房。”伯爵低声说，“带上你的……观察记录。”
没有说是什么观察记录，但两人心照不宣。
午夜的书房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苍白地洒在石地板和书桌上。
马库斯伯爵站在暗处，手里拿着一件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
当亚历山大关上门，他解开油布。
露出的是一把刀。
不是仪式短剑，而是一把真正用于战斗的舰桥指挥刀。
刀鞘是深色皮革，镶着磨损的黄铜饰条。
刀柄包裹着防滑的鲨鱼皮，护手处刻着帝国海军的双头鹰徽。
“这是你曾祖父的佩刀。”伯爵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他在苏丹战争的最后一场舰桥防御战中，用这把刀砍倒了三个突破护盾的异形突击兵，刀身上有十七处修补痕迹，每一处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把刀递给亚历山大。
刀比想象中沉，亚历山大抽出刀刃一截。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你要下去了。”父亲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地下有什么，我不知道，索菲亚的梦……那些感应，我也不完全理解，但我知道一点，斯特林家守护某个秘密已经四代了，我曾以为那只是曾祖父的执念，一块肩甲碎片，几句疯话。”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皱纹深刻得像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