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惊鸿一剑,出家无家
老者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似寒冰坠地,声声入耳。
“这姓姜的小子,我保定了!”
罗绝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一丝强压的耐心终于被耗尽。
“就凭你这个糟老头子?”
“还是先想办法保住你自个的老命吧!”
罗绝怒极反笑,声音因狂怒而尖利扭曲。
话音未落,他双臂交叠,猛然一震,背后两柄精钢短刃应声出鞘,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随后罗绝猛地踏出,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双刃交错如毒蛇吐信,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扑那白胡子老者。
然而,就在双刃的寒芒即将触及老者衣袂之时。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那原本立于原地的邋遢身影,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一缕劣质酒浆的辛辣气味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惊骇的目光急转,不知何时,那白胡子老者已安然立于罗绝身后,毫发无损。
他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悠哉悠哉地啜饮了一口。
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而非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
而那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条子,早已被他归入后背破旧的半截剑鞘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了。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包括陈柳伊和陈元儒,都只感到一阵恍惚,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将“灵犀心眼”催动到极致的姜明,才勉强捕捉到一丝模糊到极致的轨迹残影。
很显然,那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若问谁能真正将那惊世骇俗的一剑看个七七八八……
恐怕只有场中那几位一境武者,以及僵立在原地的罗绝本人。
“噗嗤!”
一声清晰的皮肉撕裂声响起,干脆得就像是切开了一瓣西瓜。
姜明距离最近,看得也最仔细。
只见罗绝持刀的右肩胛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猛地迸裂开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罗绝那条紧握着钢刃的右臂,竟齐肩而断。
断臂“啪嗒”一声,沉重地砸落在地板上,手指甚至还在神经反射性地抽搐着。
在此时,断臂处的鲜血才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
快,太快了。
简直是快到了一种极致!
任何东西,一旦快到超越认知的极限,本身便化作了最恐怖的杀器。
哪怕是一片落叶,一根野草,也能分金裂石。
更何况,那老者手中握着的,还是一柄剑。
姜明看得痴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哪怕是他视野里残留的那一剑缓缓消散,他也还在琢磨。
他觉得自己有所感悟,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无迹可寻。
“不可能,这不可能。”
罗绝的脸色惨白如金纸,他踉跄一步,低头捡起地上自己还在抽搐的断臂,随后又死死捂住那血流如注、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
时隔多年,罗绝久违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绰号“舔血快刃”,赖以成名的,便是那冠绝同侪的速度!
可今日,这邋遢老者竟在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以碾压的姿态,将他彻底击溃。
他败了,败得毫无悬念,败得体无完肤。
这位衣衫褴褛、醉眼朦胧的白胡子老头……
究竟是何方神圣?!
整个福和药堂,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罗绝痛苦地喘息着,勉力按住伤口,另一只手连忙掏出止血的丹丸服下。
谁能想到。
这个缩在角落、浑身酒气、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邋遢老头,竟拥有如此恐怖绝伦的实力!
罗绝可是堂堂入境武者,实力足以傲视一方,成名已久,凶名赫赫。
然而在这老者面前,他竟如三岁孩童般孱弱,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便被轻描淡写地斩下了一条臂膀!
福和药堂堂主陈元儒最先从震撼中回神。
他立刻整理仪容,领着三位一境武者供奉,朝着那位白胡子老者,无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仗义相助!”
放眼整个永宁县城,能如此轻易一剑斩落入境武者臂膀的,屈指可数。
除了那几家底蕴深厚的武馆馆主,以及四大世家的家主们,能够做到!
眼前这位看似落魄的老者,其展现出的实力,已然达到了与那些顶尖人物平起平坐的高度。
他,极有可能是一位二境武者!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陈元儒脑中炸响。
一念及此,陈元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女儿陈柳伊。
只见自家女儿俏脸微白,目光与他对上时,还有些惊疑不定。
显然也被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剑吓得不轻。
陈元儒朝自家女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肯定。
若非女儿坚持要庇护那个叫姜明的小子,不惜动用家族力量,他们福和药堂又怎会有此天大机缘,结交一位二境的绝世高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缘!
若能趁机招揽此老坐镇药堂,福和药堂便可一跃成为永宁县的头号药堂……
陈元儒的内心瞬间火热起来。
就算招揽不成,能与之攀上交情,对福和药堂而言,也是大有裨益!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陈元儒稳住心神,语气愈发恭谨地问道,姿态放得极低。
面对药堂堂主和一众高手的恭敬拜会,那白胡子老者只是随意地用满是油渍的袖口擦了擦沾着酒渍的胡须。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我俗名顾九。”
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一个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符号,又补充道:“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一声‘饮日真人’。”
“至于家住何处?”
顾九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似哭似笑。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劣酒,喉头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近乎哽咽的语调缓缓道:
“我出家多年,哪还有家。”
“出家、无家,四海……为家……”
陈元儒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晃了晃姜明。
毕竟这位“饮日真人”是替姜明出手,与他们药堂的干系不大。
姜明踉跄几步,这才从痴迷状态中恢复过来,连忙拱手抱拳,以示谢意:
“多谢前辈义助,晚辈姜明感激不尽!”
顾九惆怅了几息,很快便回过了神来,他摆了摆手:
“不必学他们叫我前辈,太见外了。”
“我是你外公的亲哥哥,你只管叫我九伯公即可。”
顾九眼见姜明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来了些兴致:
“你看清楚那一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