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拓写剑迹,啧啧称奇
听到顾九的询问,姜明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托大。
他深知自己只是借“灵犀心眼”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像,与真正的那一剑相差甚远。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拱手回答道:
“回禀九伯公,晚辈修为浅薄,实在惭愧。”
“方才那一剑……快逾闪电,晚辈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极其模糊的轨迹,实在不敢说看清了。”
顾九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似乎亮了一瞬。
他随意地掂了掂手中的酒葫芦,用带着浓重酒气的沙哑嗓音道:
“哦?还能看到一丝模糊轨迹?”
“无妨,小子,你且比划比划,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尤其是陈元儒和几位供奉,心头都是猛地一跳。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分明是对姜明的考验!
若是这小子能答出几分神韵,哪怕只是形似,以这位前辈方才展现的惊世手段,说不定随手指点一二,就足以让姜明受用无穷!
陈元儒反应极快,深知这是姜明不容错过的良机。
他立刻朝旁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沉声吩咐:“快!速备笔墨纸砚来!”
伶俐的仆从片刻间便捧来了上好的宣纸、墨碟和一具笔架。
就在陈元儒张罗笔墨之时,另一边的贾爷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贾爷喉头滚动,挣扎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扭曲而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仿佛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他踉跄着上前半步,膝盖微曲,几乎要跪倒在地:
“姜小子,啊不,姜大爷,姜老爷!”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慌乱地作揖,手指因恐惧而哆嗦着。
“先前是我不对,是我狗眼看人低,仗着靠山帮的势欺辱您和姜家。”
“我……我就是个瞎了眼的蠢货,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回吧。”
“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敢再踏进姜家半步,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若有违誓,天打雷劈!”
就在贾爷语无伦次地告饶时,陈元儒深知,此刻化解干戈才是当务之急。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贾爷与姜明之间,脸上堆起圆融的笑意,声音沉稳而温和:
“贾爷言重了,姜小友也请息怒。江湖行走,万事以和为贵嘛!”
他的目光扫过顾九和姜明,隐含深意。
“福和药堂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靠山帮与我们虽非至交,但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若因小事撕破了脸皮,对两家都无益处。”
他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明药堂不惧靠山帮的实力,又为贾爷的求饶铺了个台阶。
而现在的姜明,哪还有心思理会这等琐碎恩怨?
“知道了…随便你吧。”
姜明云淡风轻地回应了几句,仿佛贾爷的生死誓言不过是蝇营狗苟的闲言碎语。
真正的蔑视,是不理睬。
贾爷涨红了脸,强忍着恐惧与耻辱,手忙脚乱地搀扶起瘫倒在血污里的罗绝。
罗绝的断臂处虽已服下止血丹丸,并撕下衣襟死死勒住,但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染红了半边身体。
他那张曾经充满狂傲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而绝望。
不仅仅是因为失血过多,更是因为他的右臂被齐肩斩断!
在这偏僻的永宁县,根本不可能找到能施展“续接断肢”这等高明医术的医师。
除非……能立刻赶往青阳郡的州府大城,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他这些年替靠山帮做了不少肮脏的活计,也积攒了不少仇怨。
现在他被人斩去一臂,陷入重伤,实力十不存七。
或许活不了多久了。
姜明面对考验,根本无暇他顾,也就任由贾爷扶着罗绝去治疗。
陈柳伊眼中带着鼓励,轻轻将墨碟推到他面前。
姜明定了定神,拿起了笔架上一杆沉甸甸的猪鬃毛笔,将笔尖蘸满墨汁。
他心中其实也在犯嘀咕,自己看到的剑影飘忽不定,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如何能画得出来?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那一道转瞬即逝的剑迹。
姜明屏住呼吸,手腕悬停在雪白的宣纸之上,终于落下笔锋。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药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数息之后,姜明终于停笔,众人早已按捺不住好奇,纷纷围拢上前。
只见纸上赫然是三道墨迹淋漓的弧线,蜿蜒交错。
看似随意却透着玄机。
陈柳伊挤在最前面,她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愕然低呼:“这,这对吗?”
一旁的陈元儒也凑近细看,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捋着胡须,摇头叹道:
“这不对吧,姜小子莫不是蒙的?”
他深知顾九剑法的恐怖,这三道弧线实在太过平凡。
不只陈家父女,连周围探头探脑的病人们也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拄拐的老者嘀咕:
“不是一剑嘛,怎么有三笔?”
另一名妇人掩口轻笑:“定是没看清,胡乱应付呢。”
然而,药堂角落的三位入境武者级别的供奉,却是相视一笑,依旧沉默不语。
姜明盯着自己画的三道弧线,心头难免茫然:“分明和我用灵犀心眼捕捉到的一模一样啊……”
就在这质疑声渐起时,顾九沙哑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哈哈。”
他抚着花白乱须,眼中精光一闪,赞许道:“孺子可教,可教也!”
众人闻声一静,却听顾九话锋陡转,伸出一根枯瘦如竹的食指:
“只可惜,漏看了一剑。”
“我第一剑和第二剑皆是警示,第三剑格开了他那对双刃。
他指尖虚划,仿佛重现剑影,“第四剑,方才斩断了他的手臂。”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只道是这“舔血快刃”罗绝,输得一点也不冤枉。
而姜明能够看出来十之六七,已是殊为不易。
大家也不吝啬赞美之辞。
顾九暗中运起劲力,逼音成线,对姜明说道:“小子,能看清楚我前三剑,已殊为不易。”
“明日午时,我来传你功法武学。”
姜明的嘴唇翕动着,刚想将地址告知顾九,却不料被他抢先一步说道:
“无需多言,我自有办法寻你。”
与此同时,贾爷将罗绝搀扶上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马车颠簸,却是无一人言语。
显然,今日之事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屈辱。
以贾爷和罗绝的性子,向来是睚眦必报。
可如今哪怕是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再轻易对姜明下手了。
“对了,此人与王家,有何干系?”
罗绝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阴鸷地问道。
“此人不过是蛰龙山王家的守墓奴。”
“杀了也就杀了,想来王家也不会追究。”
两人已是难兄难弟,贾爷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看来也不必我出手了。”
“上报永宁县卫武司即可。”
“为何?”
贾爷却是疑惑不解,先前姜明三番五次折辱于他,他恨不得让姜明血溅当场。
“我瞧出来了他所修拳法,乃是王家概不外传的开弓拳法。”
“此等野脉邪统,只需上报永宁县卫武司,便会有人来拿他。”
“届时,不用我等动手,他便会被废除武功,关入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