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炒面摊一段路后，张世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何金银

　　“刚才那桌人看见了吧？”他问。

　　何金银点点头：“看见了，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哥，还有他两个手下”

　　“记住他们刚才的气势了没？”张世琛问。

　　“记住了点儿”何金银说，“说话大声，坐姿很拽，看人不用正眼”

　　“行。”张世琛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给你布置个作业”

　　“什么作业啊？”何金银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世琛指了指远处的炒面摊：“回去，找那桌人收账”

　　何金银腿一软，差点跪地上：“琛哥你开玩笑吧？那、那可是真小混混啊！”

　　“所以才叫实战嘛”张世琛一脸理所当然，“现在来真的喽”

　　“会被打的！绝对会死的！”何金银拼命摇头

　　“有我在，没事的”张世琛拉着他往旁边巷子走，“来，我先给你培训一下”

　　两人钻进巷子，张世琛开始现场教导

　　“收账这种事，讲究一个气势”张世琛说，“你看电影里那些古惑仔怎么演的？走路要这样——”

　　他示范了一个外八字步伐，肩膀一摇一晃，下巴微抬，眼神斜睨

　　何金银试着模仿，走得像只螃蟹

　　“不对，要自然”张世琛纠正，“再来。”

　　练了几分钟走路，张世琛继续教：“到了桌子前，先把皮包往桌上一拍，声音要响，然后说：‘喂，交保护费了”

　　“就这么直接？”何金银问

　　“就这么直接”张世琛说，“越直接越显得你有底气，来，你做一遍”

　　何金银把皮包往墙上一拍，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喂……交保护费了……”

　　“声音大点！凶点！”

　　“喂！交保护费了！”何金银吼了一声，把自己吓了一跳

　　张世琛看着这幅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到时候临场发挥吧”张世琛看看时间，“走，实战去”

　　“等等等等！”何金银拉住他，“琛哥，万一他们真动手怎么办？”

　　“那就跑呗。”张世琛说，“我会在旁边看着，情况不对就喊你跑”

　　何金银还是不敢

　　张世琛叹了口气：“你不是想变勇敢吗？连这点事都不敢，还谈什么改变？想想阿丽，想想黑熊。”

　　提到阿丽和黑熊，何金银咬咬牙：“好！我干！”

　　两人回到炒面摊附近，张世琛在远处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杯饮料，何金银则夹着皮包，深呼吸几次，朝那桌人走去

　　花衬衫大哥和两个小弟还在吃饭喝酒，桌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

　　何金银走到桌前，按照张世琛教的，把皮包往桌上用力一拍

　　“砰！”

　　三个男人同时抬头看他

　　花衬衫大哥皱起眉：“小子，你谁啊？”

　　何金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我来收保护费”

　　桌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两个小弟笑了，花衬衫大哥也笑了：“收保护费？收谁的？”

　　“收你们的”何金银说，“这一片……这一片是我罩的”

　　花衬衫大哥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何金银：“你是哪个堂口的？老大是谁？”

　　何金银愣住了——剧本里没这段啊！

　　他偷偷往张世琛那边看了一眼，张世琛坐在远处，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我……我是金银堂的！”何金银瞎编了一个，“老大是……是琛哥！”

　　“琛哥？”花衬衫大哥想了想，“没听过，新来的？”

　　“对！新来的！”何金银顺着说，“所以你们得交保护费，一个月……一个月一千！”

　　两个小弟不笑了，站起来围住何金银

　　何金银心里发慌，但想起张世琛教的，不能露怯。他挺直腰板，瞪着花衬衫大哥：“怎么？不想交？”

　　花衬衫大哥慢慢站起来，比何金银高一个头：“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何金银说，“在这一片，就得听我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花衬衫大哥笑了，但笑容很冷：“有意思，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何金银手心全是汗，转头看向张世琛寻求指示，却发现张世琛根本没往这边看——他正在拿着根小木棍，在逗店家儿子的小鸡玩，嘴里还念念有词：“小鸡小鸡，你看什么看？”

　　何金银看得眼角抽搐，但这时候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弹手指的动作，对准花衬衫大哥的人中方向

　　桌上安静了

　　两个小弟瞪大眼睛，花衬衫大哥的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你…真的胆子很大…”花衬衫大哥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强忍着没发作，想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底气。

　　何金银紧张得直咽口水，又往张世琛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张世琛还在逗小鸡，还用木棍轻轻戳了戳小鸡，何金银脑子一抽，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弯腰从地上捡了根细木棍，学着张世琛的样子，朝花衬衫大哥一戳

　　花衬衫大哥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过来

　　何金银吓得闭上眼睛——但身体却自动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低头，拳头擦着头皮过去。接着一个侧身，躲过了第二个小弟的飞踹，第三个小弟抄起啤酒瓶砸来，何金银往后一跳，瓶子砸在桌上，碎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何金银自己都懵了——他怎么做到的？

　　花衬衫大哥也愣住了，又是一拳，何金银本能地侧身躲过，顺手推了对方一把，花衬衫大哥没站稳，撞在桌子上，碗筷掉了一地

　　两个小弟见状，一起冲上来

　　何金银这下真慌了，一边躲一边往张世琛那边看

　　张世琛坐在远处，慢悠悠地喝着饮料，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何金银被三人围攻，虽然每次都能险险躲过，但明显撑不了多久。他想起张世琛最后教的——情况不对就跑

　　“琛哥！救命啊！”他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这一跑，气势全没了，三个男人在后面追，何金银拼命往前冲

　　经过张世琛桌子时，张世琛才站起来，扔下钱，跟着何金银一起跑

　　但何金银跑得实在太慢，张世琛很快就超过了他，眼看后面三人越追越近

　　张世琛回头看了一眼——何金银虽然跑得狼狈，但脸上没有之前那种完全崩溃的表情，反而咬着牙在坚持，眼里有着晶莹，那应该是光吧

　　两人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跑，张世琛闪进一条小巷，回头看去时，何金银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虽然姿势笨拙，但至少没有停下

　　张世琛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忍不住得意，没想到短短半天就让何金银改变这么大，真不愧是自己，想起何金银眼里的光，他就忍不住骄傲